第26章 黑水坊市

虞国边境，黑水坊市。

黑水自西向东，将虞国与北边的越国分割，两国之间有一坊市坐落于此，横跨黑水，故而得名黑水坊市。

此处没有了其他宗门坊市的庄严秩序，更没有宗门福地的清灵之气，灰黑色的瘴气常年笼罩在此，空气中弥漫着若隐若现的血腥味。

踏入此处，便如同跌入了光怪陆离的魔窟。往来修士鱼龙混杂，形形色色无一善类。

有修炼了诡异邪功导致面容溃烂、浑身长满肉瘤的怪人。有看似仙风道骨，实则周身散发着阴森死气的鬼修。更有不少因修炼走火入魔而眼神涣散、口中念念有词的疯修。

街道狭窄而污秽，两旁的商铺透露着一股血腥与疯狂。

流淌着黑色血液的妖兽残肢赤裸裸地挂在门前，散发出诡异的气息。

店铺一旁，蹲坐着一位枯瘦老头，他的身前摆放着几件法器，若是细看，能看出其中一把剑上还未凝固的血迹殷红刺目，想来是刚得到的“战利品”。

“刚进的货，买些吧。”

似乎是感应到了王衡的目光，枯瘦老头抬起头对着他咧嘴一笑。

王衡收回目光，压低了斗笠，步履沉稳地踏入这座阴暗的坊市，一路沿着黑水河畔穿越坊市，穿过几条充斥着咒骂声的街道，终于来到了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

一座简陋的木屋，门口立着一杆白幡，其上写有“摊位管理处”五个血字。

走入其中，只看到一个老者靠在太师椅上假寐，深陷的眼窝在昏暗的灯光下如同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他感知到了陌生气息，于是坐了起来。

“新来的？”老者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在下想租个摊位兜售丹药。”王衡拱手行礼，不卑不亢。

老者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但见王衡不解其意，于是只好缓缓开口：“黑水坊市虽不会过问货品来路，但若是想要在此处设摊售卖，所卖东西必须要由我亲自过目。”

王衡闻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丹药递了上去。

老者端详一番后，眉头一挑，有些不解地看向王衡，说道：“若只是卖这等丹药，也没必要来此租用摊位。”

王衡看出对方境界高深，猜测对方就是此处坊市的话事人，索性也不再隐藏，取出袋中一百多枚丹药摆在桌上。

老者一看，顿时来了些兴趣，抬头打量起王衡，心中不禁猜测：“这么多丹药，这小子难不成是劫杀了皇甫家族的修士？”

不过按照黑水坊市的规矩，他也不会过问，只是伸出了五根手指：“五块灵石，其中三块当作押金。”

王衡取出灵石递了上去，老头也拿出了一块令牌，他刚要接过，对方的手突然悬停在半空。

老者缓缓道：“这黑水坊市虽是三不管之地，但有一条铁律，所有修士都必须遵守。”

“前辈请讲。”

“在此坊市范围内，无论有何仇怨，皆不可出手伤人。若是双方出手，无论对错，都将沉入这黑水，以当这水中蚀骨鱼的口粮。”

“一旦离开了坊市边界，那便生死由命，各凭本事，无人会管你如何遭人暗算。”

“晚辈记下了。”王衡心中凛然。

这规矩看似简单，实则维持了这坊市最后的秩序，让各路散修都能在此处交易获利，不至于彻底沦为厮杀之地。

交了灵石，拿了令牌，王衡来到自己租下的摊位。

摊位位于一处巷尾的偏僻位置，相较于黑水岸边的主路，此处人流稍少。

王衡将部分丹药分瓶摆放在摊位上，等待客人来访。

刚开张没多久，他便迎来了第一个客人。

“丹......好香的......丹药。”

来人是一个衣衫褴缕的中年修士，他双眼迷离，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王衡的神识经过炼丹师职业天赋淬炼，能清楚地感知到此人修为约有练气中期，但是体内灵气逆经倒流，气息十分紊乱，显然是走火入魔之兆。

“道友可是要买丹药？”

中年修士没有理睬，依旧蠕动着双唇含糊不清地自语：“我......天才......我要回家......”说着就朝摊位上的丹药瓶伸手。

王衡眉头微蹙，立刻反应过来此人是个神智已失的疯修，但他并未驱赶，而是平静地介绍道：“我这卖的都是一纹培元丹，售价一块灵石一枚，道友需要多少？”

“都......都要！”疯修突然情绪激动，从怀中掏出了一大袋灵石洒落在摊位上，随后迫不及待地抓起丹药就倒入嘴里。

王衡捡起地上散落的灵石，数了数足足有五十块，也没有阻拦疯修在自己摊位前把丹药当糖丸吃，反而还贴心地补足了剩馀的丹药，凑够五十枚让对方吃个够。

就算是疯修，他作为一个商人多少还是要讲良心的。

“呃......”似乎是吞下去的丹药在体内起了作用，疯修打了个饱嗝，没再继续吞食丹药，转头就摇摇晃晃地离开，嘴中依旧念叨着“修炼”与“回家”之类的疯话。

“小兄弟是第一次来黑水坊市的吧？不认识此人？”

王衡正目送着疯修离去的背影，忽然被一道声音打断。

转头看去，对方是一个身材健硕的络腮胡大汉。此人的摊位就在自己身旁，刚才一幕全被他收入眼中。

王衡也是被这一问勾起了兴趣，说道：“愿闻其详。”

络腮胡大汉见他来了兴趣，凑近了些后一脸唏嘘地讲了起来。

“此人原本是附近修仙世家的一个嫡系弟子，天赋不错，年纪轻轻就踏入了练气中期。可惜修练出了岔子，修炼从此止步不前，后来便被家族抛弃，流落于这黑水坊市。”

“起初他还没那么疯癫，守着自己的摊位几年下来也赚了不少灵石。不过不知是不是执念太深，就卖掉了自己的摊位去买那些次品丹药苦修，结果越吃越急，心神失守，最终走火入魔成了这副模样。”

“说起来，你现在的这个摊位就是他当年卖出去的。”

王衡闻言，心中五味杂陈。

修仙界的残酷，即便是流淌着相同血脉的家族，也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宗门。

资源向来是留给天才的，底层修士只能默默无闻地忍受剥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