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四章 古舟之上记忆探寻

天光斜照在古舟甲板上，星盘的余晖还未彻底散去。青禹缓缓松开贴在纹路上的手掌，指尖残留着一丝温热的震动。他站起身，衣袍下摆被风吹起一角，轻轻扫过脚边的木屑与尘灰。小七仍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自己刚才站立的位置，仿佛还在确认那道身影是否真的曾在那里出现。

青绫游到她身边，鳞片泛着微弱的青光，尾巴轻轻点了两下地面。这是他们之间熟悉的信号：可以走了。

青禹转头看向小七，声音不高：“我们开始找吧。”

小七抬起头，眼神里依旧空茫，但这次没有躲开他的视线。她慢慢点了点头。

青禹蹲下身，从腰间抽出短木剑，藤蔓缠绕的剑柄在掌心微微发烫。他将剑尖插入甲板缝隙中，低声说：“你要是走不动，我就用这个带你。”说着，细藤自剑柄延伸而出，像一条柔韧的绳索，缓缓缠上两人的手腕，打了个简单的结。藤条不紧，却稳稳地连着他们。

“不会丢的。”他说。

小七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藤，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圈缠绕，没说话，只是往前挪了一步。

青绫率先向前，蛇身滑过残破的甲板，每到断裂处便跃起一截，化作人形稳稳落地，回身伸出手。风从船体深处吹来，带着陈年的木味和淡淡的潮气。小七迟疑片刻，终于抬起手，指尖触到青绫掌心的瞬间，整个人轻颤了一下。

但她没有缩回去。

三人顺着主舱通道缓步前行。地板多有塌陷，踩上去时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是老屋梁在承重。青禹走在最后，时刻留意着脚下动静，一旦发现不稳，便提前用藤蔓加固路径。小七的脚步起初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试探，后来渐渐稳了些。她的竹篓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里面空无一物，却还是被她紧紧抓着背带。

通道尽头是一扇半塌的门框，横梁歪斜，露出后面昏暗的空间。青绫探身进去，片刻后尾尖点地两下——安全。

里面是个书阁模样的地方，四面是倒塌的木架，地上积着厚厚一层灰。多数典籍早已腐朽，一碰即碎，只剩纸屑混在尘土里。正中央有个石台，表面刻着模糊的纹路，凹槽中嵌着一本古籍。封面泛黄，边缘磨损，但整体完好，一道微弱的光晕浮在上面，像是某种封印。

小七刚靠近几步，忽然停住，眉头皱起，一只手按住了太阳穴。她呼吸变急，身体微微发抖，往后退了半步。

青禹立刻停下，藤蔓随之绷直。“怎么了？”

她没回答，只是闭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

青禹没再往前走，而是靠着墙坐了下来，从怀里取出自己的药册，翻开一页，语气平缓：“有一次我们在山里遇雨，你在一棵大树下蹲了半个时辰，就为了等一朵夜昙开花。那时候你说，它的香味像爹爹留下的香囊。”他顿了顿，“你还记得那个香囊吗？布是蓝底白花的，边角都磨毛了。”

小七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她睁开眼，看向青禹，又望向那本古籍。

“不是所有东西都要马上认回来。”青禹说，“你看一眼就好。不想看，就不看。”

青绫这时游到石台前，张口吐出一丝青焰。火焰极淡，近乎透明，拂过古籍封面时，那层微光轻轻震颤，随即消散。她用尾尖将书推离凹槽，青禹伸手接过，翻到第一页。

纸上没有字，只有一幅简笔绘图：一间亮着灯的小屋，窗纸透出暖光；一个背影弯腰在桌前制药，药炉冒着轻烟；还有一只小手，正摸着一片草叶，叶片脉络清晰可见。

他把书递过去。小七站着没动，盯着那页看了很久，才慢慢伸手接过。她的手指在画上轻轻划过，停在那只小手上。

突然，她闭上了眼。

“火……”她喃喃道，“好烫……”声音很轻，像是从梦里漏出来的，“爹……别关门……”

她说完便蜷缩起来，双臂抱住自己，肩膀微微发抖。

青禹立刻合上书，放在一旁，握住她冰凉的手：“不怕，现在没有火，也没有黑屋子。”他重复着，“我在，青绫也在。”

小七喘了几口气，慢慢睁开眼。她看向青禹，又看向青绫，眼神依旧迷茫，但不再惊恐。

“我……好像记得一点点了。”她低声说。

青禹点点头，没多问。他把药册收好，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小七也站直了些，虽然脸色还有些发白，但脚步比来时稳多了。

“我们还能走吗？”他问。

她看了看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书阁尽头的一道石门上。门半掩着，缝隙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门框上刻着残缺的木纹，和他腰间短木剑上的纹路隐约相似。

青禹走过去，伸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得一起用力。”他说。

小七没动，只是盯着那道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走上前，伸手抓住他的衣角。

青绫已经游进门缝，片刻后，尾尖轻点两下。

青禹回头看了小七一眼：“我们不一定要马上进去。但如果你想看看后面有什么，我就陪你。”

小七没说话，只是抓紧了他的衣角，点了点头。

青禹深吸一口气，和她一同抵住门板，用力往前推。石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开启。一股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久未通气的沉寂气息。

三人并肩迈入。

通道狭窄，仅容两人并行。青绫在前方引路，鳞片微光映着两侧石壁，隐约可见墙上有些模糊的刻痕，像是旧年留下的记号。小七始终抓着青禹的衣角，脚步虽慢，却一步步跟了上来。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似乎有转角，黑暗更深。

青禹脚步未停。小七也没松手。

他们的影子被微光拉长，投在石壁上，三个人影叠在一起，一步一步，往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