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长老们的争论

我像个刚被雷劈过的木头桩子，杵在通过考核的弟子队伍末尾，感受着四面八方射来的、混杂着惊奇、疑惑、审视、甚至还有一丝丝敬畏（？）的目光。如果说之前“问心路”上的表现只是让我显得“独特”，那刚才测灵石碑的惊天一响（外加裂缝和灰光），则彻底把我推向了风口浪尖。

这下好了，想低调？下辈子吧。 我内心一片灰败，魔尊陛下，您这卧底任务开局就是地狱难度啊！哪个卧底像我这样，还没正式入职就先成了单位重点观察对象？

考核似乎暂时中断了。我们这二十几个通过前两关的准弟子被要求原地等候，而那位红脸长老则示意其他几位长老，连同一直闭目养神的那位气息最深不可测的老者，一起走到了大殿的一角，显然是要开个小型闭门会议，议题毫无疑问就是我这个“清奇无比”的烫手山芋。

他们虽然布置了简单的隔音结界，但那结界的光芒在我眼里简直形同虚设——当然，是我心理上的形同虚设，我啥也听不见。可我那两世为人的社畜直觉告诉我，这场争论绝对激烈。

肯定在吵怎么处理我吧？ 我竖起耳朵，拼命想从他们偶尔波动的口型和细微的表情中读出点信息，是直接当成妖孽打杀？还是觉得奇货可居留下观察？ 每一种可能都让我心惊肉跳。

我偷偷观察那几位长老的表情。

红脸长老（后来知道姓赵，主管外门戒律）眉头紧锁，脸色比刚才更红了，时不时摇头，手指下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显然持反对意见。他偶尔扫过我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疑虑和……一丝嫌弃？我仿佛能听到他的心声：此子来历不明，资质诡异，恐非善类，留在宗门恐生祸端！

那位白须长老（姓李，掌管传功阁）则一直捋着胡须，面露沉吟，眼神中更多是学术探究的好奇，似乎在权衡“研究价值”和“潜在风险”。

面容冷峻的女长老（姓周，执法堂长老）目光最为锐利，像两把冰锥子，每次扫过我，我都感觉像是被X光透视了一遍，凉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她的表情写满了“按规矩办事，宁错杀不放过”的冷酷。

完了，这三位看起来都不像是好说话的主儿。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二比一？还是一比二？反正我凶多吉少。

然而，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希望，开始默默构思遗言（主要是吐槽魔尊不靠谱）的时候，第四位长老开口了。

这位长老我之前没太注意，他坐在稍靠后的位置，身材微胖，面容慈祥，总是笑眯眯的，穿着一身略显朴素的灰色道袍，袍角甚至还沾着几根不知名的绒毛，看起来不像位高权重的长老，倒像个和气的乡下富家翁。他正是之前对沐雪清露出赞许目光的其中一位。

只见他乐呵呵地打断了似乎有些僵持的争论，先是对红脸赵长老说了几句，又转向冷面周长老，最后对着主位的那位气息渊深的老者拱了拱手，态度不卑不亢。

由于隔音结界，我听不到具体内容，但我能看到他的表情和动作。他说话时，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手指还下意识地拈着袍角那根绒毛。他看向我的目光，没有审视，没有怀疑，反而带着一种……嗯，怎么说呢，有点像看一只受了惊吓的、毛色奇特的小动物的眼神？

这位长老……画风好像不太一样？ 我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

果然，随着他的发言，红脸赵长老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虽然还是不太情愿的样子，但不再激烈反对。冷面周长老依旧面无表情，但身上的寒意似乎减弱了一分。主位的老者则微微颔首，似乎认可了他的说法。

有戏！ 我几乎要喜极而泣。这位胖长老是我的贵人啊！他说了什么？

很快，会议结束。隔音结界撤去，几位长老走了回来，脸上的表情各异，但总体气氛缓和了不少。

主位的老者，后来才知道是本次收徒大典的主事，青云宗的传功长老之一，道号“玄诚”。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我们所有人，最后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一切，让我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又差点吓回去。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考核，到此为止。尔等二十三人，即日起，便是我青云宗外门弟子。”

一句话落下，除了我之外，其他二十二名少年少女脸上都露出了激动和喜悦的神色。柳云风嘴角微扬，沐雪清眼神平静，壮硕少年咧嘴傻笑。

外门弟子……我也算……混进来了？ 我心情复杂，不知是该庆幸暂时保住了小命，还是该哀悼未来暗无天日的卧底生涯。

玄诚长老继续道：“至于弟子分配……”

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外门也分很多部门，不同的去处意味着不同的资源和前途。

玄诚长老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顿了顿，才说道：“墨影。”

“弟子在。”我赶紧出列，躬身行礼，心脏砰砰直跳。

“你之资质，颇为特殊，宗门内亦属罕见。经我等商议，暂不按常例分配。”

来了！重点来了！ 我屏住呼吸。

玄诚长老看向那位微胖的、慈眉善目的长老，说道：“便由灵兽园孙长老先行看管……嗯，照料。于灵兽园做些杂役，观察一段时日，再行定夺。”

灵兽园？杂役？观察？

YES！ 我内心差点欢呼出声！不是执法堂！不是戒律堂！是灵兽园！听起来就是个边缘部门！还有比这更完美的摸鱼……不对，是潜伏地点吗？

我几乎要感激涕零地看向那位孙长老。只见他笑眯眯地对我点了点头，眼神温和，仿佛在说：“小家伙，别怕，以后跟我混。”

孙长老！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以后一定……一定努力给灵兽们铲屎！ 我内心发誓。

虽然“看管”和“观察”这两个词还是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悬在头上，但比起直接被当成邪魔外道处理，这已经是天堂般的开局了！

其他弟子也纷纷被分配到了任务堂、炼丹阁、炼器坊等不同的外门部门。柳云风去了任务堂，沐雪清果然被一位隐世剑仙看中，直接收为记名弟子（羡煞旁人），壮硕少年去了需要体力的采矿处。

分配完毕，各位长老或亲自带领，或由执事弟子引路，将新弟子们带往各自的去处。

孙长老乐呵呵地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笑道：“小子，别紧张。我们灵兽园啊，没那么多规矩。跟我来吧，路上跟你讲讲园里的情况。”

“是，多谢孙长老！”我努力让自己的感激看起来真诚无比。

跟着孙长老走出大殿，看着外面依旧明媚（但对我而言充满危机）的阳光，我长长地、偷偷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关，混入仙门，算是……以一种极其离谱的方式，勉强过关了？

虽然过程惊心动魄，结果也充满了不确定性，但好歹……活下来了，而且被分配到了一个听起来很适合摸鱼的部门。

灵兽园……铲屎官影煞，正式上岗！

魔尊陛下，您交给我的“史诗级任务”，这离谱的序章，总算翻篇了。接下来的“仙门社畜”生活，只求……安稳！ 我一边跟着孙长老，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

只是，看着孙长老那慈祥的笑容，以及远处传来的隐约兽鸣，我总觉得，这“安稳”二字，对我来说，恐怕也是一种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