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资质“清奇”

时间，仿佛在测灵石碑剧烈震动、浮现裂纹、符文乱闪的那一刻被冻结了。

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那颗不争气的魔心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咚咚咚，快得像是要当场表演一个原地爆炸。按在石碑上的手，冰凉，僵硬，想抽回来，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粘住了。

完了……捅大篓子了……

把人家仙门的贵重仪器……搞坏了……

这得赔多少灵石？把我卖了够不够零头？

不对，现在不是考虑赔钱的时候！是考虑还能不能留个全尸的时候！

我几乎能想象到下一秒的场景：几位长老勃然大怒，一声令下“此子有古怪，拿下！”，然后我就被一群如狼似虎的青云宗弟子按倒在地，搜魂炼魄，最后那颗藏在怀里的传讯魔晶“嘭”地一声，把我炸成一朵凄美的烟花。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最终的审判。脑子里已经开始走马灯似的回顾我这短暂而憋屈的两世生涯——上辈子加班猝死，这辈子眼看就要因为破坏公物而被处决，我这是什么品种的倒霉蛋？

然而，预想中的呵斥和擒拿并没有到来。

死寂持续了大约三四秒，然后被一阵更加剧烈的、仿佛内部结构在哀嚎的嗡鸣声打破！

不是清越的嗡鸣，而是那种沉闷、扭曲、像是生锈的齿轮被强行扭转的刺耳声音！

我猛地睁开眼，只见测灵石碑上的裂纹竟然在缓缓弥合！而那些乱闪的符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捋顺，光芒不再闪烁，而是稳定地……散发出一种光。

不是五行任何一种颜色的光，也不是沐雪清那种纯净无垢的白光，而是一种……混沌、黯淡、仿佛包含了所有颜色却又最终混合成一片虚无的灰色光芒。

这灰色光芒并不耀眼，甚至有些晦暗，但它出现的瞬间，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它不像柳云风的青光那样凌厉，不像壮硕少年的黄光那样厚重，更不像沐雪清的白光那样圣洁。它就是一种纯粹的、死气沉沉的、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包容性的……灰。

仿佛开天辟地之初，清浊未分时的混沌。

这灰光持续的时间很短，大概只有一两次呼吸的功夫，便如同潮水般退去。测灵石碑恢复了原本古朴的模样，上面的裂纹消失无踪，符文也停止了流转，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只是，石碑表面，我手掌按压过的地方，没有留下任何关于灵根属性和资质的文字。

一片空白。

大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柳云风张着嘴，脸上的得意和审视变成了彻底的茫然。沐雪清那一直平静无波的眸子里，也首次掠过了一丝极淡的讶异。其他考生更是看得目瞪口呆，窃窃私语都忘了。

站在石碑旁负责记录的那位执事弟子，手里的玉简“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都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看着石碑，又看看我，嘴巴开合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这又是什么新型故障吗？ 我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把手从石碑上缩了回来，生怕再引起什么变故。灰光？然后什么都没了？这算是测出来了还是没测出来？

我偷偷抬眼，瞄向那几位长老。

只见那几位原本气度沉稳、仙风道骨的长老们，此刻也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困惑、震惊、以及一种“我修炼几百年也没见过这种场面”的茫然。

一位红脸长老忍不住上前一步，仔细打量着测灵石碑，甚至还伸出手指摸了摸刚才出现裂纹的地方，喃喃道：“怪哉！测灵石碑乃上古流传之物，坚不可摧，今日怎会……”

另一位白须长老捋着胡须，眉头紧锁：“那灰色光芒……非五行，非异变，混沌不明，似有还无……老夫闻所未闻！”

“此子……”第三位面容冷峻的女长老将锐利的目光投向我，仿佛要将我从里到外看个通透，“气息微弱，资质……先前山门外测灵碑显示‘未知异灵根，清奇’，如今这内门测灵石更是反应诡异……莫非，是某种未被典籍记载的特殊体质？”

几位长老凑在一起，低声而迅速地交换着意见。他们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在这落针可闻的大殿里，以我这点微末道行（主要可能是紧张导致的听觉敏锐）还是能隐约听到一些碎片：

“混沌之气？”

“像，又不像……”

“似能包容万物，又似……虚无本身？”

“无法判定品级，甚至无法归类……”

“是天才之兆，还是……废材之极？”

听着他们的讨论，我的心就像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废材之极？这个好！快，快判定我是废材之极！ 我内心疯狂呐喊。

最终，那位最先开口的红脸长老似乎成了代表，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复杂地看了我一眼，然后面向众人，用一种带着不确定性的语气宣布道：

“咳……此子，墨影。测灵石碑反应……殊为异常，灰色光芒，混沌未明，前所未见。经我等商议，此等情形，典籍未载，难以常理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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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给出了一个万金油式的结论：

“暂且……依旧记为‘特殊资质’。嗯……或许，可称之为……‘清奇无比’。”

清奇……无比？

噗—— 我差点没忍住喷出来。从‘清奇’升级到‘清奇无比’了？这算什么？官方认证的奇葩Pro Max版本？

我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哭的是，我没能被淘汰，反而因为这诡异的状况再次引起了高度关注，“特殊资质”这顶帽子算是扣实了。笑的是，好歹没被当场当成魔物抓起来，而且听起来，连长老们也搞不清我这是什么状况，似乎暂时安全？

柳云风看我的眼神更加复杂了，除了之前的审视，还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或者说，是对未知的警惕。

沐雪清的目光也在我身上多停留了片刻，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好奇？

而其他考生，看我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什么史前怪物。

负责记录的执事弟子捡起玉简，手还有些抖，在上面记录下：“墨影，资质：清奇无比（待观察）。”

待观察…… 这三个字像三座大山压在了我的心上。意思是以后还得被重点关照？ 我感觉前途一片灰暗，简直比刚才那测灵石碑发出的灰光还要黯淡。

我就这样，在一片诡异、寂静、夹杂着无数探究目光的氛围中，浑浑噩噩地走回了通过考核的队伍末尾。

第二关，测灵根，就以这样一种谁也预料不到的、堪称惊悚的方式“通过”了。

魔尊陛下…… 我内心充满了悲愤的吐槽，您这十魔晶的洗练服务，效果是不是有点过于‘清奇’了？我这到底是来卧底的，还是来给青云宗的长老们出科研难题的？

资质‘清奇无比’……我谢谢您们啊！ 我望着大殿穹顶，欲哭无泪。我只想做个普通的、能被顺利淘汰的废柴，怎么就这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