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新手上路

浑浑噩噩地跟着孙长老，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通往灵兽园的路上。青云宗内部果然气象万千，亭台楼阁掩映在灵雾之中，仙鹤衔芝，瑞兽隐现，偶尔有御剑而过的弟子，衣袂飘飘，宛若仙人。这要搁在平时，我肯定得像个土包子进城一样东张西望，啧啧称奇。

可现在，我完全没这个心情。

我满脑子都是“墨影”那两个大字，像用烧红的烙铁烙在了我的灵魂深处。青云宗外门弟子墨影……这身份像一套无形的枷锁，又像一张缓缓收拢的死亡通知单。

完了，这下是真上了贼船了，还是绑定了终身的那种。 我内心哀叹，魔尊陛下要是知道我这么“顺利”就考上了编制，不知道会不会给我发个“最佳卧底效率奖”？虽然我更希望他把我这个奖杯换成遣散费让我滚蛋。

孙长老倒是心情很好，一路走，一路乐呵呵地给我们这几个灵兽园的“新鲜血液”介绍沿途景观和宗门规矩，语气温和得像邻家老爷爷。

“看那边，那是传功阁，每月初都会有内门师兄或者长老来讲法，你们这些新弟子有空都可以去听听，长见识。”

“那边是炼丹阁，闻到药香没？嘿，可别随便靠近，那帮炼丹疯子炸炉是常事。”

“宗门内禁止私斗，有啥矛盾可以去演武台申请解决，当然，最好是以和为贵……”

“还有啊，后山有些地方是禁地，有阵法守护，千万别乱闯，不然死了都没人收尸……”

我表面上听得认真，不时点头，心里却在疯狂记笔记：传功阁——能不去就不去，人多眼杂。炼丹阁——危险区域，远离。演武台——作死圣地，绝缘。后山禁地——重点标记，打死不去！

很好，初步摸清了摸鱼……啊不，是安全活动范围。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空气中的灵气似乎更加浓郁了，还夹杂着各种……奇异的味道。有青草的芬芳，有花果的清香，但也有一股隐隐约约的、不容忽视的……野兽膻味和粪便发酵的混合气息。

看来是到地方了。 我精神（绝望）一振。

前方出现了一片被矮山和树林环抱的巨大山谷，谷口立着一块古朴的木牌，上面写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灵兽园”。谷内隐约可见大片大片的草场、树林以及各式各样的兽栏、窝棚。

“到了，这就是咱们灵兽园了。”孙长老停下脚步，笑着对我们说，“先带你们去领身份玉牌和入门用度，然后再安排住处和活计。”

我们被带到山谷入口处的一排简陋但整洁的石屋里。这里像是灵兽园的办公区和仓库。一位看起来像是管事的老修士（修为大概在炼气中期，一副饱经风霜的样子）接待了我们。

“老吴，这是今年分到咱们园的新弟子，带他们登记一下，领东西。”孙长老吩咐了一句，又对我们说，“这是吴管事，以后园里的具体事务都由他安排，你们听他的就行。”说完，孙长老便晃晃悠悠地往山谷深处去了，大概是去照看他的宝贝灵兽了。

吴管事是个干瘦的小老头，话不多，脸上没什么表情，公事公办地拿出一个玉册，开始核对我们的信息。

“姓名。”

“墨影。”我报上魔尊给的假名。

吴管事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没什么波动，似乎在确认我和名单上那个引起骚动的“清奇”资质是不是同一个人。他很快低下头，在一枚空白玉牌上刻画了几下，然后递给我：“滴血认主，以后这就是你的身份凭证，也是你们在宗门内领取月例、进出某些区域的钥匙，好生保管。”

我接过玉牌。玉牌触手温润，散发着淡淡的灵光，正面刻着“青云””。我忍着肉疼（主要是心理上的），逼出一滴血（伪装过的）滴在玉牌上，玉牌光芒一闪，认主完成。

得，这下算是彻底绑定了。 我看着玉牌上“墨影”两个字，感觉像戴上了电子镣铐。

接着，吴管事又给我们每人发了一个灰色的、看起来质量很一般的储物袋。

“入门物资都在里面了。自己清点一下。”吴管事的声音毫无起伏。

我接过储物袋，神识往里一探（这玩意儿倒是比魔域的储物魔器用着稍微“清爽”点）。里面的空间不大，大约一立方米左右，放着几样东西：

两套青灰色的、材质普通的弟子服。

一本厚厚的、封面写着《青云宗外门弟子规》的书册。

三块散发着微弱灵光的、指甲盖大小的石头——下品灵石。

还有一个白瓷小瓶，里面装着三颗圆滚滚、散发着清香的丹药——大概是最基础的“聚气丹”之类的东西。

这就……没了？ 我看着这寒酸的“新手大礼包”，嘴角微微抽搐。

两套工作服（还是丑了吧唧的），一本员工手册（估计全是罚款条例），三块……工资？这三块下品灵石够干嘛？买糖吃吗？还有三颗维生素（丹药），这就是仙门龙头企业的入职福利？

我忍不住在心里对比了一下魔域的待遇。在魔域当小卒，虽然环境恶劣，动不动有生命危险，但每月好歹还能领几块蕴含精纯魔气的魔晶用于修炼，偶尔完成KPI还有额外奖励。虽然魔晶长得磕碜点，能量暴躁点，但量足啊！

这么一比，仙门这福利待遇……也就勉强糊口啊！ 我吐槽道，果然，不管在哪个世界，底层员工的待遇都差不多。

不过，当我拿起那套弟子服时，一股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清香传入鼻尖。是某种灵植熏香的味道，穿在身上应该挺舒服。再看看那几块下品灵石，虽然能量微弱，但非常纯净温和，比魔域那暴戾的魔气让人安心多了。

唉， 我叹了口气，客观来说，工作环境（如果不考虑暴露风险）和福利待遇（如果不考虑这是卖命钱的话），确实比魔界强点。至少空气好，包吃住（大概），还有工装发。

但一想到领了这些东西，就意味着正式卖身给青云宗，未来要在这龙潭虎穴里提心吊胆地当卧底，这点微薄的福利瞬间就变得无比沉重。

这哪里是福利，这分明是买我命的定金！还是分期付款，金额贼低的那种！ 我心情复杂地把东西收进储物袋。

“《弟子规》好生研读，触犯门规，轻则处罚，重则废去修为，逐出山门！”吴管事冷冰冰地补充了一句，尤其是“逐出山门”四个字，咬得特别重。

逐出山门？ 我眼睛一亮！还有这种好事？！

但转念一想，废去修为再逐出山门？那跟直接杀了我也没多大区别了，出了这山门，魔尊能放过我？

得，退路也被堵死了。 我刚刚亮起的眼神又黯淡下去。

领完东西，吴管事给我们分配了住处。说是住处，其实就是山壁上开凿出的一排简陋石洞，里面除了一张石床、一个蒲团，啥也没有。真是充分体现了仙门“苦修”的传统。

我和另外两个新来的弟子分在相邻的石洞。看着家徒四壁（徒石壁）的“新家”，我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

行吧，有个窝就行，总比露宿山头强。 我瘫在冰冷的石床上，望着洞顶，感觉身心俱疲。

新手上路，装备领齐。

接下来，就是正式的仙门（卧底）社畜生活了。

第一项任务会是什么？喂灵兽？铲屎？还是……继续接受审查？

前途无亮，不，是前途一片漆黑，只有怀里那颗定时炸弹般的传讯魔晶，在提醒着我真实的身份和注定悲惨的结局。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先研究一下这本厚厚的《员工手册》，看看有哪些红线绝对不能踩……虽然我觉得，我最大的红线，就是我的存在本身。 我认命地拿起那本《青云宗外门弟子规》，翻开了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