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初入青云宗

在冰冷硌人的石床上辗转反侧了一夜，与其说是休息，不如说是躺了一晚上的刑。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们这几个灵兽园的新丁就被吴管事那毫无感情的梆子声叫了起来。

“都起来！今日带你们熟悉宗门环境，认认路，别以后走丢了或者闯了不该去的地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吴管事的声音像他敲的梆子一样干巴。

我顶着两个并不存在的黑眼圈（魔族的生理结构可能不产生这个），混在其他几个睡眼惺忪的新弟子中间，跟着吴管事走出了灵兽谷。

清晨的青云宗，笼罩在薄薄的灵雾之中，朝阳初升，给云雾染上了一层金边，远处的山峰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宛如仙境。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新和露水的湿润，深吸一口，那浓郁的灵气虽然依旧让我有点“晕氧”，但不得不承认，感觉……挺舒服。

抛开生死危机不谈，这地方养老确实是一流的。 我下意识地想到，但立刻警醒，呸呸呸！影煞你清醒一点！你是魔族！是来搞破坏的卧底！怎么能被敌人的糖衣炮弹腐蚀！

吴管事显然不是个合格的导游，他带着我们沿着固定的路线行走，语速飞快、毫无感情地介绍着：

“这边是杂役峰，负责宗门日常杂务的弟子居住活动的地方，没什么好看的。”

“那边是外门弟子主要的修炼区域，讲法堂、演武场都在那边，没事少去凑热闹，免得被误伤。”

“看见那片闪着符文光罩的山头没？那是内门区域，不是你们能去的，擅闯者死。”

“那边是炼丹阁，闻到味儿没？离远点。”

“那边是炼器坊，叮叮当当的，吵死人。”

“那边是藏书阁，凭贡献点可以进去阅览低级功法法术。”

“那边是任务堂，接任务赚灵石和贡献点的地方，也是是非之地。”

他介绍得敷衍，我却听得异常认真，甚至可以说是全神贯注。只不过，我关注的点，和旁边那几个真正对仙门充满向往的新弟子截然不同。

杂役峰……人员混杂，管理相对松散，或许是个打探消息或者制造小混乱的潜在地点？不过风险也大。

外门修炼区……人多眼杂，高手（相对我而言）也多，尽量远离。

内门区域……符文光罩？看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防御重点，记下记下。等等，我记这个干嘛？难道还真想去搞破坏？

炼丹阁……嗯，易燃易爆，理论上是个不错的破坏目标，但守卫肯定森严，而且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炼器坊……同上。

藏书阁……知识就是力量，也是隐患，如果有机会，是不是该去搞点基础仙法研究研究，知己知彼？不对，我是魔族，练了会不会走火入魔？

任务堂……赚取资源的地方，也是容易暴露能力的地方，能不去就不去。

我一边走，一边用我那双被魔尊评价为“贼溜溜”的眼睛，像个专业的商业间谍一样，偷偷扫描着沿途的一切。哪里的巡逻弟子间隔时间长，哪里的阵法光芒似乎有细微的波动（可能是我眼花了），哪座建筑看起来比较重要（比如灵气特别浓郁的，或者建筑特别宏伟的），我都暗自记在心里。

啧，这青云宗的安保措施，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啊。 我内心评估着，巡逻有规律，关键区域有禁制，整体氛围也算警惕。魔尊陛下想靠我这个小卒子里应外合搞个大新闻，难度不是一般的高。 不知为何，我竟然有点……庆幸？

当我们路过一片灵草园时，看到里面奇花异草争奇斗艳，灵气氤氲成雾，几个药童打扮的弟子正在小心翼翼地照料。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让我精神一振。

好地方啊！这些灵草一看就年份久远，价值不菲。要是能…… 我的职业病（破坏任务）又开始发作，但随即打了个寒颤，打住！影煞！你只是个想苟命的卧底，不是真的恐怖分子！偷灵草？怕不是下一秒就被做成花肥！

走到一处巨大的广场，地面由白玉铺就，中央矗立着一尊高大的仙人雕像，气势恢宏。广场尽头是一座更加雄伟的大殿，那里灵气冲天，威压隐隐，显然是宗门核心重地。

“那是青云殿，宗主和长老议事的地方，闲人免近。”吴管事言简意赅。

我仰望着那青云殿，感受着那无形的威压，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不切实际的“搞事”念头瞬间被碾得粉碎。

算了算了，还是老老实实在灵兽园铲屎吧。 我瞬间认清了现实。这种地方，不是我这种小虾米能惦记的。

参观（踩点）途中，我们也遇到了一些其他弟子。有的行色匆匆，有的三五成群谈笑风生。他们看到我们这一队由吴管事带领的、穿着崭新但质地普通弟子服的新人，大多只是瞥一眼，没什么特别反应。偶尔有几个会多看我一两眼，大概是我这“高龄”新人比较显眼，或者……我“清奇”的名声已经传开了？

要低调，要低调…… 我不断提醒自己，努力缩着脖子，降低存在感。

整个参观过程，我的内心充满了矛盾和割裂。一方面，我被这仙家胜境的美丽和祥和深深震撼，潜意识里甚至生出一丝“这里真好”的感叹；另一方面，卧底的本能和魔尊的任务又像紧箍咒一样，逼着我用挑剔和破坏的眼光审视这一切。

这么好的地方，山清水秀，灵气充足，大家看起来也挺和谐（至少表面上是），毁了怪可惜的……

呸呸呸！影煞！你可是魔族！立场要坚定！他们是仙，我们是魔，正邪不两立！ 我赶紧进行自我洗脑，想想魔域那破地方！想想魔尊画的大饼！想想你的小命还攥在人家手里！

可是，魔域那鬼地方，除了能让我这魔族体质活得稍微自在点，还有什么好？整天打打杀杀，勾心斗角，空气质量还差……

停！不能再想了！ 我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危险”的想法甩出去。

“好了，大致环境就是这样。都记住了吗？以后没事别乱跑，尤其是晚上！”吴管事结束了这场走马观花式的“导游”，带着我们往回走。

“记住了。”我们几个新弟子参差不齐地回答。

我回头望了一眼那云雾缭绕、如同画卷般的宗门景象，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风景是真的好，可惜我是贼。

这班，是上定了。

只希望这“班上”的日常，能像这清晨的云雾一样，平淡无奇，千万别起什么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