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一关·问心路

手按在测灵石碑上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我紧闭着眼睛，心里把满天神佛（包括魔尊）都拜了一遍，核心诉求只有一个：废物资质，废物资质，废物资质！

一秒钟，两秒钟……石碑毫无反应。

嗯？什么情况？死机了？还是我这被洗练过的体质连测灵石碑都识别不出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可比测出魔气还吓人啊！这不按套路出牌啊！

就在我冷汗都快下来的时候，石碑突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极其刺眼、五颜六色、如同打翻了调色盘般的混乱光芒！

这光芒闪烁不定，时而红得像火，时而绿得像草，时而黄得像……呃，不便描述之物。颜色切换之快，之毫无规律，让周围所有人都看呆了。连那位一直面无表情负责记录的青云宗弟子，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手里的记录玉简差点掉在地上。

光芒持续了足足十几秒，才勉强稳定下来，变成一种浑浊的、难以形容的灰白色，上面缓缓浮现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未知异灵根，资质……清奇？”

清奇？？

清奇是个什么鬼资质？！ 我内心一万头魔域特产——地狱三头犬狂奔而过。测灵石碑大哥，您这词库该更新了吧？下品、中品、上品、极品不够你用吗？清奇是几个意思？是夸我清新脱俗奇货可居，还是骂我奇葩另类骨骼惊奇啊？！

周围一片哗然。考生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未知异灵根？从来没听说过啊！”

“清奇？这算什么评价？”

“你看他那年纪，怕是走了什么歪门邪道吧？”

就连之前那个通过的白衣少年，也皱起了眉头，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完了完了，我就知道！魔尊陛下那坑爹的洗练服务！这下好了，没变成废物，倒变成了奇葩！ 我心里叫苦不迭。树大招风啊！我只想低调地混个淘汰，怎么就这么难！

负责记录的弟子显然也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旁边一位年纪稍长的师兄。那位师兄走过来，仔细打量了一下石碑，又打量了一下我，眼神锐利得仿佛要把我剥开来看。

我赶紧低下头，努力做出一种“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我很无辜”的表情。

最终，那位师兄似乎也没看出什么所以然，对记录弟子点了点头：“既然是测灵石碑所示，便按规矩办。未知异灵根……暂且记为‘特殊资质’，准予进入下一轮考核。”

特殊资质？！ 我眼前一黑。这还不如清奇呢！特殊就意味着关注！关注就意味着暴露的风险呈指数级上升！魔尊陛下，您可把我害惨了！

就这样，在一片复杂各异的目光中，我如同被架在火上烤一般，浑浑噩噩地跟着一小撮通过初试的“幸运儿”，被引向了山门之后。

穿过那巍峨的山门，一股更加磅礴精纯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差点让我这个“晕灵”患者直接晕过去。眼前的景象也豁然开朗，不再是外围的普通山景，而是真正的仙家气象：奇峰罗列，飞瀑流泉，仙鹤翔空，亭台楼阁掩映在云雾之间，宛若画卷。

环境是真不错，可惜我是来坐牢的，不是来度假的。 我心情沉重，完全没心思欣赏美景。

我们被带到了一处更加开阔的平台。平台尽头，是一条蜿蜒向上、直通云雾深处的石阶。这石阶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仔细看去，会发现每一级石阶上都刻满了玄奥的符文，隐隐散发着无形的压力。

一位面容清癯、仙风道骨的老者早已等候在此。他目光平和地扫过我们这几十个（从几千人中筛出来的）考生，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清风拂过山岗：

“恭喜诸位小友通过初试。然，修仙之路，资质固然重要，但心性、毅力更为根本。此乃‘问心路’，共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登之，可明心见性，亦可锤炼意志。此为我宗考核第二关，日落之前，能登至三千级者，方可进入下一轮。”

问心路？九千九百九十九级？还要在日落前爬到三千级？ 我抬头望了望那仿佛没有尽头的台阶，以及高悬空中、明显不打算等人太阳，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哪是问心路，这是要命路啊！ 我看了看自己这具被魔气洗练后虚弱不堪的小身板，感觉能爬上一千级都是奇迹。

不过……也好！ 我突然灵光一闪。正愁没机会合理淘汰呢！这不就来了吗？

我完全可以假装体力不支，爬到一半就瘫倒，然后被“遗憾”地请下山！完美！ 想到这里，我几乎要喜极而泣。终于看到一丝顺利失败的曙光了！

考核开始。剩余的几十名考生，包括那个白衣少年、那对兄妹中的哥哥，以及几个看起来气息沉稳的家伙，都深吸一口气，踏上了问心路。

我也混在其中，打定主意开始我的“摸鱼”计划。

第一步踏上去，就感觉不对劲。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仿佛身上瞬间被套上了一层沉重的枷锁。不仅是身体上的重量，更是一种精神上的压迫感，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各种杂念和畏惧。

哦？还有精神攻击？ 我挑了挑眉。有点意思，不过对我这种两世为人、内心早已千疮百孔（主要是吐槽）的老油条来说，这点精神压力跟魔尊陛下的威压比起来，简直就是毛毛雨。

我看到前面几个考生，刚踏上几步，就脸色发白，有的甚至眼神迷茫，仿佛陷入了某种幻境，步履蹒跚。

看来这问心路，主要是考验心志是否坚定，有没有什么放不下的执念、心魔之类的。 我一边慢悠悠地往上爬，一边分析。

可惜啊，我最大的执念就是活下去，最大的心魔就是怕死。而眼前这条路，恰好通往死亡（暴露），所以我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我轻松地迈着步子，虽然身体感觉沉重，但精神上毫无负担。

别人是来克服心魔的，而我，就是心魔本魔在爬梯子。 这个想法让我感到一阵荒诞的幽默。这算不算一种另类的作弊？

为了贯彻“摸鱼”计划，我故意放慢脚步，很快就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看着前面那些少年少女们或咬牙坚持，或面露痛苦，或眼神坚定地向上攀登，我内心毫无愧疚，甚至有点优越感。

爬吧，爬吧，爬得越高，摔得越惨……不对，是离仙门越近，将来卷得越狠。还是我聪明，早点下山，早点安全。

我一边想着，一边磨磨蹭蹭地爬到了大约五百级的位置。按照计划，我应该开始表演“体力不支”了。

嗯，这里差不多了，再往上就有点真累了。 我调整了一下表情，准备找个合适的位置，来个华丽的“晕倒”。

然而，就在我打算实施计划的时候，异变突生！

或许是这问心路上浓郁的灵气压迫，刺激到了我体内那点被改造得亲妈都不认识的微薄魔气。我原本一直小心翼翼地运转着《敛息诀》压制它们，但此刻，在外部灵压的刺激下，这些魔气竟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躁动起来！

它们没有外泄，反而在我经脉里左冲右突，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推力？

就好像我体内多了几个微型的、不稳定的助推器！

我本想停下脚步，结果脚下一个不稳，那股莫名的推力猛地一顶，我竟然不由自主地、以一种近乎小跑的速度，“噌噌噌”地往上连窜了十几级台阶！

我靠！什么情况？！ 我吓了一大跳，赶紧想刹车。

可这魔气推力时强时弱，根本不听使唤。我想慢，它推着我快；我想停，它顶着我往前。导致我爬台阶的姿势变得极其诡异：时而踉跄前冲，时而原地踏步，活像一只喝醉了酒还在努力蹦跶的鸭子。

更让我崩溃的是，我这“异常”的表现，引起了前面考生的注意。

那个白衣少年回头看了我一眼，冷哼一声：“哼，故作姿态！以为用这种古怪方式就能吸引注意吗？问心路靠的是真本事！”

旁边一个正在艰难抵抗幻象的壮硕少年，看到我“轻松”超越他，瞪大了眼睛，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幻象侵袭更严重了。

而平台上方，那些观察考核的青云宗弟子们，也注意到了我这个落在最后、却行为古怪的“清奇”考生，纷纷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我内心疯狂呐喊，我是真想偷懒啊！是这破魔气不听使唤！

我想解释，却张不开嘴，因为要努力控制身体平衡，免得被这莫名其妙的推力直接推得滚下山去。

完了，这下更解释不清了！ 我欲哭无泪。本来想低调淘汰，结果这下倒好，成了全场“最靓的仔”！

魔尊陛下，您这洗练出来的到底是什么奇葩体质啊？！连摸鱼都能摸出意外事故！

在体内魔气那抽风般的“助推”下，我以一种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歪歪扭扭的方式，被迫向着三千级的目标“冲刺”。原本的计划彻底泡汤，我现在只祈祷，千万别因为这诡异的表现，被哪个长老抓去切片研究！

问心路？这分明是我的囧途！ 我一边努力维持着身体的平衡，一边在心里发出了悲愤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