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人山人海的考编现场

站在那蜿蜒曲折、几乎看不到头的队伍里，我深刻地理解了什么叫做“望山跑死马”。那巍峨的青云宗山门看着不远，可真排起队来，我才意识到这片广场究竟有多么辽阔。放眼望去，黑压压的全是人头，怕是把附近几个凡人国度适龄的、对修仙有点念想的青年才俊（以及歪瓜裂枣）全都吸引过来了。

好家伙，青云宗十年一度的收徒大典，这场面，比春运火车站还壮观！ 我踮着脚尖往前望了望，除了后脑勺，还是后脑勺。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各种劣质香料味，以及年轻人特有的、躁动不安的荷尔蒙气息，当然，最主要的还是那无处不在、让我有点头晕的浓郁灵气。

我这么一个灵魂年龄加起来快半百（两世为人）、心态早已被职场和魔域双重磨砺得如同老咸鱼般的家伙，混在这群平均年龄不超过十八岁、脸上写满了“我要逆天”、“我要成仙”的少男少女中间，简直就像一只误入孔雀窝的土鸡，格格不入。

看看我周围这些“考友”吧：

左边一个白衣少年，手持折扇，虽然努力做出云淡风轻的样子，但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和时不时整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领的小动作，充分暴露了他的表演型人格。他旁边还有个书童模样的小厮，正忙不迭地给他扇风递水，嘴里还念叨着：“少爷，您放心，以您的天资，入门定然是板上钉钉……”

啧，还是个带资（书童）进组的VIP考生。 我内心吐槽，这仙门考核还能带家属陪考？有没有人性化通道啊？

右边则是一对看起来像是兄妹的年轻人，穿着朴素但干净，妹妹正紧张地拉着哥哥的衣袖，小脸煞白。哥哥则不断安慰她：“小妹别怕，心诚则灵，青云宗的仙师们都是明察秋毫的，定不会埋没了我们。”

嗯，朴素励志型选手。 我点点头，就是心理素质看起来不太行，待会儿别晕倒在考核现场。

再往前看，好家伙，更是群魔乱舞……不对，是群英荟萃。有光着膀子、露出精壮肌肉、一看就是体修路子的猛男兄，正在原地做俯卧撑，引得周围一片侧目；有捧着厚厚道经、嘴里念念有词、眼珠子都快瞪进书里的学霸型选手；甚至还有个穿着华丽、浑身挂满了零零碎碎玉佩法器、活像个移动展示架的“多宝童子”，正得意洋洋地向周围人展示他某个会发光的罗盘。

卷，就硬卷！ 我内心疯狂刷屏。这还没开始考核呢，就从家世、学识、体能、财力各方面卷起来了！ 这熟悉的竞争压力，让我瞬间梦回上辈子的人才招聘市场。

三千人抢十个编制岗位……哦不，是入门名额，这录取率，怕是比魔尊陛下的心情还要难预测。 我暗自咂舌，根据炎煞那不靠谱的“常识”，青云宗每次收徒，根据资质和考核表现，最终能留下的，多则数十，少则十几，有时候宁缺毋滥，甚至可能只收几个真传。眼前这人山人海的，大部分都是陪跑的炮灰。

等等，炮灰？ 我突然意识到，在这个场景里，我好像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有点悬。人家是怀揣梦想来碰运气，我是怀揣炸弹来送死，性质完全不同。

队伍像蜗牛一样缓慢向前蠕动。等待是最煎熬的，尤其是对我这种心怀鬼胎的卧底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接受公开处刑前的焦灼。我不得不时刻运转着那坑爹的《敛息诀》，生怕周围哪个路过维持秩序的青云宗弟子眼神好，一眼就看出我这个“西贝货”。

这敛息诀运转起来，怎么感觉跟憋尿似的？小腹发紧，心神不宁。 我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平静，心里却在骂娘。创出这功法的人，绝对有某种难言之隐。

太阳渐渐升高，晒得人头皮发麻。广场上虽然布置了一些简单的清凉阵法，但架不住人多热量大。不少年轻考生已经开始焦躁不安，窃窃私语声、抱怨声此起彼伏。

“肃静！”

突然，一声清冷的呵斥如同冰水般浇下，瞬间让嘈杂的广场安静了不少。只见一位身穿月白色道袍、面容冷峻的中年修士，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队伍前方的一个高台上。他目光如电，扫过下方众人，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领导来了！主考官？还是招生办主任？ 我精神一振，赶紧学着别人的样子，努力站直身体，露出（自以为）渴望而恭敬的眼神。

“吾乃青云宗外门执事，姓赵。”中年修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今日乃我青云宗开山收徒之大典，尔等既来，便需守我青云宗的规矩！”

接着，他便开始宣读考核流程和注意事项。无非是严禁作弊、严禁私斗、听从安排、考核分几轮之类的老生常谈。但每一句听在我耳朵里，都自动翻译成了死亡倒计时。

“……第一关，测灵根，验资质！由测灵石碑为准，资质不符者，即刻下山，不得逗留！”

测灵根！来了！生死第一关！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魔尊那边给我搞的“灵气体质”，到底靠不靠谱？那测灵石碑会不会直接报警？我会不会手刚放上去，石碑就光芒大作，显示出“魔气冲天，格杀勿论”的字样？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颗冰冷的传讯魔晶。魔尊陛下，您这“毁灭证据”的按钮，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响起来啊！

赵执事讲完话，考核终于正式开始了。队伍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前进——因为第一关刷人实在太快了！

只见前方不远处，立着几块巨大的、散发着朦胧白光的神秘石碑。考生们依次上前，将手按在石碑上。大部分时候，石碑只是微微一亮，显示出“五行杂灵根”、“下品资质”之类的字样，然后那考生便一脸沮丧地被请到一边，意味着淘汰。偶尔有那么一两个，能让石碑亮起比较耀眼的光芒，显示“双灵根”、“上品资质”，便会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然后被一旁的青云宗弟子客气地引向另一边，算是通过了初试。

效率真高…… 我看着那飞速减少的队伍，以及越来越多垂头丧气离开的年轻面孔，心情复杂。这淘汰率，比大厂面试还恐怖。

很快，就轮到了我前面的那个“VIP”白衣少年。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这才自信满满地将手按在石碑上。

嗡！

石碑发出一阵还算明亮的青色光芒，上面浮现出“风属性单灵根，中品资质”。

“通过，那边等候。”负责记录的弟子面无表情地指了指通过者的区域。

白衣少年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瞥了一眼身后的人群，尤其是看了我一眼（我怀疑他是在寻找优越感），这才昂首挺胸地走了过去。

单灵根？还是中品？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我客观评价，可惜，一看就是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娃。

接着是那对朴素兄妹。哥哥先上，石碑微亮，“土木双灵根，下品资质”，勉强通过，他松了口气。妹妹紧张得手都在抖，按上去后，石碑光芒极其微弱，显示“四灵根，伪资质”。

“不合格，下山吧。”弟子冷漠地说。

妹妹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哥哥连忙安慰她，一脸焦急，却也无能为力。

唉，修仙路漫漫，骨感又残酷。 我叹了口气，心里倒是没什么波澜。见惯了魔域的弱肉强食，这点场面还算温和。

然后，就轮到我了。

一瞬间，我感觉周围所有的目光似乎都若有若无地聚焦在我身上。负责记录的弟子也抬头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我这“高龄考生”比较显眼。

冷静，影煞，深呼吸！是死是活，就在此一按了！ 我走到那冰凉的测灵石碑前，看着那光滑的石面，仿佛看到了魔尊那不靠谱的脸和炎煞那嘲讽的眼神。

魔尊陛下，您那价值十魔晶的洗练服务，可千万要给力啊！

我把心一横，带着一种上刑场般的悲壮，将微微颤抖的右手，按在了石碑之上。

老天爷，不，仙尊老爷们，给个废物资质就行！求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