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孙长老的鼓励与“重托”

战术研讨会的最终结论是没有结论。“饭团”用一泡尿对我的三大方案进行了权威性否定后，便心安理得地蜷缩在我脚边打起了呼噜，留下我独自一人对着那块散发着异味的破木板发呆。

无解……真的无解了。 我瘫在硬板床上，望着蛛网摇曳的屋顶，内心一片死寂。三个方案，要么是悬崖，要么是火坑，要么是刀山。选哪个都是死路一条。

难道……天要亡我影煞？ 我悲从中来，想我堂堂魔族精英（自封的），潜伏仙门，本想低调行事，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呃，仙宗。怎么就一步步被逼到了这步田地？

都怪那该死的测灵石碑！都怪沐雪清！都怪王麻子！都怪赵炎！都怪王罡！都怪…… 我把能想到的人都怪了一遍，最后发现，好像也怪我自己？ 要不是我这身不听话的魔族体魄和那该死的战斗本能……

唉！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时也命也运也！

就在我自怨自艾，准备破罐子破摔，听天由命的时候，屋外传来了沉重而熟悉的脚步声。

孙长老？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难道是来给我做最后的战前动员？还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我赶紧从床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把那块气味感人的木板踢到床底，又整理了一下衣服（虽然没什么好整理的），脸上挤出“疲惫中带着坚毅”的表情。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了。孙长老那红光满面、精神矍铄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与他身后漆黑的夜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墨影！还没休息呢？”孙长老的声音洪亮，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和激动。

“长……长老！”我赶紧躬身行礼，“弟子……弟子正在调整状态，准备明日决赛。”

“好！好孩子！”孙长老大步走进来，一股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显然刚在庆功宴上喝了不少。他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之大，差点把我拍散架。

“墨影啊！”孙长老拉着我在床边坐下（“饭团”机警地溜到了角落），一双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握住我的手，眼神灼热地看着我，“老夫……老夫真是没想到啊！我们灵兽园，竟然能出你这样的弟子！能走到决赛这一步！这是……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长老，您轻点……手要断了…… 我内心哀嚎，脸上却只能挤出“感动”的笑容：“长老过奖了，弟子……弟子只是运气好。”

“诶！不能这么说！”孙长老用力摇头，酒气更浓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但更重要的是你的毅力和……和那份……呃……扎实！”他似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我那“野路子”，“从你第一天来灵兽园，老夫就看出来了，你是个踏实肯干的好孩子！喂猪都喂得比别人认真！”

…… 我嘴角抽搐，喂猪认真和打决赛有什么关系吗？

“明日决赛！”孙长老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对手是林清风，外门第一天才！实力强大，毋庸置疑！”

对！强大！非常强大！ 我内心附和，所以我输定了！

“但是！”孙长老声音陡然提高，吓了我一跳，“你也不要怕！不要有压力！放手一搏就好！”

他用力握着我的手，眼神充满了期望和鼓励：“把你这些天展现出来的实力，全部拿出来！把你从沐师姐那里学到的本事，都使出来！就算输了，也是虽败犹荣！你，墨影，已经是我们灵兽园的骄傲了！是所有灵兽园弟子的榜样！”

骄傲……榜样…… 这几个字像千斤重担，压在了我的心上。长老，您别给我戴高帽啊！我承受不起啊！

“灵兽园，多少年了……”孙长老的声音忽然有些哽咽，眼圈也红了，“一直被人看不起，说是伺候畜生的地方！弟子出去都抬不起头！但是这一次！你！墨影！为我们灵兽园挣回了天大的脸面！”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了：“明天！就让整个青云宗看看！我们灵兽园的弟子，不比其他堂口的差！我们也有血性！也有实力！”

血性……实力…… 我额头开始冒汗（幻想的），长老，您这期望值是不是太高了点？我只是想体面地输啊……

“拿着！”孙长老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不由分说地塞到我手里，“这是几颗‘回元丹’，品质不错，关键时刻能快速恢复灵力！明天比赛，千万别省着！该用就用！”

回元丹？ 我握着那温润的玉瓶，心里五味杂陈。这玩意儿虽然比不上沐雪清的“舒筋活络散”，但对外门弟子来说，也是相当珍贵的丹药了。孙长老平时抠门得要死，这次真是下血本了。

可……可我不需要恢复灵力啊！我需要的是如何合理地消耗灵力然后输掉啊！ 我内心呐喊。

“长老，这……这太珍贵了！弟子……”我试图推辞。

“让你拿着就拿着！”孙长老眼睛一瞪，不容置疑，“这是命令！也是老夫的一点心意！明日，全灵兽园都会为你加油！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感觉肩膀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长老，您这话说的……我压力更大了啊！

孙长老又絮絮叨叨地嘱咐了很多，什么“注意林清风的起手式”、“别被他剑法迷惑”、“稳住心态”等等，虽然没什么实质性的战术价值，但那份殷切的期望和毫无保留的支持，却像温暖的枷锁，一层层套在了我的身上。

最后，他站起身，再次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感觉骨头快裂了），语重心长地说：“墨影，好好休息！明日，放手去干！无论结果如何，灵兽园，永远是你的后盾！”

说完，他带着一身酒气，步履蹒跚却又意气风发地离开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孙长老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手里紧紧攥着那瓶烫手的回元丹，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孙长老……他是真的为我高兴，真的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了。 我叹了口气，虽然这份期望放错了地方……

可是…… 我摸了摸胸口，那里似乎有点堵得慌。我一个魔族，被一个人族长老如此真心实意地期待和信任……这感觉……真他娘的别扭！

‘放手去干’？ 我苦笑，我怎么干？干赢了，魔尊那边没法交代；干输了，孙长老和沐师姐这边没法交代……

‘无论结果如何，灵兽园永远是你的后盾’？ 这句话，像一根柔软的刺，扎进了我心里。后盾？可我……是个卧底啊。

道德枷锁……这玩意儿比物理枷锁还难受！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饭团”凑过来，嗅了嗅我手中的玉瓶，又看了看我愁眉苦脸的样子，用脑袋蹭了蹭我的腿。

连你都看出来我为难了吗？ 我蹲下身，抱住“饭团”，把脸埋在它毛茸茸的脖颈里。兄弟，哥这次……是真的骑虎难下了。

仙门卧底影煞，在决赛前夜，收到了来自“老领导”孙长老的殷切鼓励和珍贵丹药。

其本已沉重的心理负担上，又叠加了一层“道德枷锁”。

“摆烂”计划，在真情实感的期望面前，变得愈发难以实施。

这班上的……怎么还开始讲起感情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