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决赛前夜（一）

孙长老那番饱含深情（和酒气）的“战前动员”，像一锅滚烫的、粘稠的、名为“期望”的热油，浇在了我那本已焦头烂额的魔心上。骄傲？榜样？后盾？ 这些词儿像紧箍咒一样，勒得我喘不过气。我瘫在床上，手里攥着那瓶沉甸甸的回元丹，感觉它比魔尊的“爆元丹”还要烫手。

这叫什么事儿啊…… 我望着屋顶，眼神空洞，我一个魔族，怎么就混成了仙门基层单位的希望之星了？这剧本拿错了吧？！

‘放手去干’？ 我咀嚼着孙长老的话，我倒是想放手去输啊！可这层层叠叠的期望压下来，我还怎么输？输得起吗我？

孙长老是真心实意的。 这一点我能感觉到。他那张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老脸，那双因为期盼而湿润的眼睛，做不得假。这份纯粹而沉重的信任，让我这个心怀鬼胎的卧底，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别扭和……一丝丝愧疚？

呸呸呸！影煞！你清醒一点！ 我赶紧甩头，把这点危险的“愧疚感”甩出去，你是魔族！他是仙门！势不两立！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想想魔尊陛下的KPI！想想你的小命！

对！不能被糖衣炮弹腐蚀！ 我重新坚定（？）了信念，明天的目标不变：输！体面地输！

可是……怎么输？ 我又回到了那个死循环。三个方案都被“饭团”否定了，孙长老的期望又堵死了一条路……难道真要嗑药拼命？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颗冰凉刺骨的“爆元丹”。这玩意儿……吃下去会不会直接爆体而亡？

就在我纠结得快要精神分裂的时候，怀中另一件东西，突然微微震动起来，散发出一股清冷的气息。

嗯？ 我愣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那枚沐雪清给的、用于“卯时特训”联络的传音符。

此刻，这枚平时安静如鸡的玉符，正散发着柔和而冰冷的微光。

沐师姐？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么晚了，她找我干嘛？难道……是明天的决赛？

完了完了！ 我手一抖，差点把玉符掉地上，连冰山CEO都来关心业绩了！这压力也太大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点“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接通了传音。

“沐师姐？”我轻声唤道。

玉符那头，沉默了片刻。只有清冷的、仿佛带着冰碴儿的呼吸声传来，让我这边的空气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就在我紧张得快要窒息的时候，沐雪清那熟悉而平淡的声音，终于响起了。没有寒暄，没有废话，只有简短的四个字，却像四根冰锥，狠狠扎进了我的心里：

“明日期待。”

期……期待？！ 我手一滑，传音符“啪嗒”一声掉在了床上。沐师姐……她说……期待？！

她期待什么？！期待我打赢林清风？！还是期待我‘虽败犹荣’的表现？！ 我脑子嗡的一声，这四个字……信息量太大了！也太要命了！

沐雪清是谁？青云宗天之骄女，先天道体，惜字如金，高冷如冰！她居然……主动传音给我？还用了‘期待’这个词？！ 我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这简直比魔尊陛下给我发年终奖还惊悚！

她是不是……真的把我当成她的‘教学成果’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所以明天的决赛，关系到她的‘教学声誉’？

完了……全完了…… 我瘫软在床上，感觉灵魂都快出窍了。孙长老的期望是‘温暖的压力’，沐师姐这‘期待’简直就是‘冰冷的死刑判决书’啊！

我要是明天输得太难看……沐师姐会不会觉得我辜负了她的‘指点’？会不会一怒之下…… 我想起她演示剑法时那凌厉的剑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清理门户……她绝对干得出来！

可我要是不输……难道真去争冠军？ 我眼前一黑，那乐子就更大了！一个魔族卧底拿了仙门外门冠军？这剧情魔尊陛下看了都得直呼内行！

横竖都是死！绝路！真正的绝路！

我捡起传音符，沐雪清那边已经没了声息，仿佛刚才那四个字只是我的幻觉。但玉符上残留的冰冷气息，却无比真实地提醒着我刚才发生的一切。

期待…… 我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心里五味杂陈。有惶恐，有压力，有无奈，甚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受宠若惊？

呸！影煞！你贱不贱啊！ 我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没舍得用力），她是仙门大佬！是敌人！她的期待是毒药！是催命符！

可是……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那点微弱的涟漪却怎么也平复不下去。被这样的强者‘期待’……感觉……好像……还不错？

停！打住！ 我用力摇头，危险思想！绝对是危险思想！

饭团被我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打了个哈欠，继续睡它的回笼觉。

还是你好。 我羡慕地看着它，无忧无虑，吃饱就睡，不用管什么决赛、期待、KP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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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下床，从怀里掏出那枚漆黑如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爆元丹”，放在掌心。又看了看孙长老给的温润如玉的“回元丹”。最后，目光落在床上那枚清冷剔透的传音符上。

爆元丹（魔尊）：拼命，可能死。

回元丹（孙长老）：鼓励，期望沉重。

期待（沐雪清）：压力，可能生不如死。

三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苦笑一声。这卧底当的，真是前有狼后有虎，中间还有座冰山。

明天……该怎么办？ 我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青云台在夜色中模糊的轮廓，那里明天将是我命运的审判台。

无解。

真的无解了。

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了。所有的选择都指向绝境。

罢了…… 我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认命般的疲惫和破罐子破摔的释然。

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把爆元丹和回元丹小心翼翼地收好，传音符放在枕边。船到桥头自然沉，死到临头……再说吧。

反正我这卧底当得……从测灵石碑差点炸了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跑偏了。 我自嘲地笑了笑，也不差明天这一出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我爬上床，把呼呼大睡的“饭团”搂在怀里，睡觉！天塌下来……明天再说！

仙门卧底影煞，在决赛前夜，收到了来自“导师”沐雪清的“期待”传音。

其心理压力达到顶点，在多方势力的“关注”下，陷入彻底的“摆烂”状态。

决赛，已成一场无法预料结局的荒唐戏剧。

这班上的……已经彻底乱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