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黄雀之后，渔翁之利

陈平的声音不大，在这寂静的树洞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洞外，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沼泽，发出的呜呜声。

陈平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柄黑煞的鬼头刀，然后用一块布，不紧不慢地擦拭着青锋剑上的血迹。他的动作很沉稳，仿佛笃定外面一定有人。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压抑的气氛，在空气中慢慢发酵。

终于，一个带着几分赞叹的苍老声音，从洞外响了起来。

“呵呵，好敏锐的感知，好狠辣的手段。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个比一个了不得啊。”

伴随着声音，一个穿着土黄色长袍，身形佝偻的老者，拄着一根蛇头拐杖，从雾气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泥沼便会自动分开，没有沾染他一丝一毫。

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一双眼睛却浑浊而深邃，让人看不透深浅。他身上的灵力波动，若有若无，却给人一种比秦岳还要危险数倍的感觉。

陈平的心，沉了下去。

筑基期！

这老者，赫然是一名筑基期的修士！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原来，自己和秦岳他们，都只是蝉和螳螂，这老家伙，才是那只真正的黄雀。

“晚辈陈平，见过前辈。不知前辈在此，多有打扰。”陈平收起长剑，对着老者，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他心里很清楚，在一位筑基期修士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对方若是想杀他，恐怕只需要一个念头。他现在能做的，就是保持镇定，静观其变。

“打扰？不，不打扰。”老者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老夫在此地清修，难得看到这么一场精彩的厮杀，倒是给老夫这枯燥的日子，添了不少乐子。”

他的目光，在陈平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洞内秦岳的尸体，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以炼气三层之身，斩杀炼气七层。小子，你很不简单啊。你修炼的，是上古体修的功法？”

也只有传说中专修肉身的上古体修，才有可能在炼气期，做到这等越阶杀敌的壮举。

“晚辈只是运气好，侥幸得了一些奇遇罢了。”陈平含糊地说道。

“奇遇？”老者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显然不信，但也没有追问。他的目光，转向了那具庞大的雾鳞蟒尸体，眼中露出了贪婪之色，“二阶顶峰的雾鳞蟒，这可是好东西啊。它的蛇胆，能炼制提升神识的‘清神丹’；它的内丹，蕴含着精纯的水、毒灵力，是炼制水系法宝和毒功的绝佳材料；就连这身蛇皮，也能制成一件上好的中品软甲。啧啧，价值不菲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蛇头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

陈平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

他知道，对方说了这么多，主题只有一个——这头蛇，他看上了。

“小子，老夫也不为难你。”老者终于图穷匕见，他看着陈平，慢悠悠地说道，“这头蛇，归我。你杀了丹心堂的人，也算替老夫出了口恶气。作为回报，老夫可以做主，收你为记名弟子，带你修行。如何？”

收为记名弟子？

听起来是个天大的好事。能拜一位筑基期修士为师，是无数散修梦寐以求的机缘。

但陈平却从对方那浑浊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不怀好意的味道。

他很清楚，自己身上最大的秘密，不是什么功法，而是那处理灵草的逆天手段，和那块神秘的黑石。

对方收自己为徒，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一旦拜师，自己就成了他砧板上的鱼肉，任其宰割。到时候，别说秘密，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

“多谢前辈厚爱。”陈平的脑子在飞速旋转，他对着老者，深深一揖，“只是晚辈闲云野鹤惯了，实在不习惯受宗门规矩的束缚。前辈的恩情，晚辈心领了。这头雾鳞蟒，既然前辈喜欢，晚辈自当孝敬前辈。只求前辈，能让晚辈安然离去。”

他选择了放弃。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贪婪都是愚蠢的。一头蛇尸，换一条命，这笔买卖，划算。

“哦？”老者显然没想到陈平会拒绝得如此干脆，他眯起眼睛，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少年。

这小子，不仅手段狠辣，心思缜密，这份审时度势的果决，更是远超常人。

“你倒是识时务。”老者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也好。老夫也不是什么邪魔外道，不会干那杀人夺宝的勾当。既然你如此上道，这蛇尸，老夫也不能白拿你的。”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一本泛黄的线装书，扔给了陈平。

“老夫早年得到的一本炼丹心得，品阶不高，但对你这种初窥门道的散修来说，应该有些用处。就当是，换你这头蛇尸了。”

陈平接过书册，只见封面上写着《草木丹经》四个字。他翻开看了几页，里面记载的，都是一些基础丹药的丹方，和一些炼丹时的注意事项。虽然基础，但却系统、详尽，正是他眼下最需要的东西。

“多谢前辈。”陈-平将书册收入怀中。

“丹心堂那边，你也不用担心。”老者又道，“老夫姓古，人称‘古怪人’。你出去之后，若有人问起，就说你拜了我古怪人为师。姚万山那家伙，还不敢不给老夫这个面子。”

陈平心中一动。

这老者，竟然主动给了他一个护身符？

他想不明白对方的用意，但这对他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有了这层虎皮，丹心堂想在明面上对付他，就得掂量掂量了。

“晚辈，多谢古前辈！”这一次，陈平的道谢，真心实意了许多。

“行了，滚吧。别在这儿碍老夫的眼。”古怪人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陈平不再犹豫，对着他再次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看着陈平消失在雾气中的背影，古怪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有点意思的小家伙……身怀异宝，心性坚韧，杀伐果决，却又懂得取舍。这等心性，若是成长起来，未来不可限量啊。”他喃喃自语。

他身边的一个随从，忍不住问道：“师父，您为何不直接将他拿下，逼问出他身上的秘密？他那手处理灵草的本事，若是我们能得到……”

“愚蠢！”古怪人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此子气运加身，绝非池中之物。强行夺取，必遭反噬。今日结下一份善缘，日后，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回报。我们修的，是长生大道，不是一时得失。这点道理，你何时才能懂？”

那随从被训得低下头，不敢再言。

古怪人不再理他，转身看着那巨大的蛇尸，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陈平离开后，没有立刻返回青竹坊市。

他找了一个更加隐蔽的山洞，足足休整了两天。

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次生死之战的所得。

他清点了秦岳的储物袋，里面有两百多块灵石，几瓶丹药，还有一面被他一拳砸坏的金光盾。最有价值的，是一本丹心堂的内门功法《丹火诀》，和几张二阶丹药的丹方。

《丹火诀》是一门火系功法，讲究以丹火淬炼灵力，对炼丹有极大的辅助作用。陈平虽然不能修炼，但触类旁通，也让他对灵力的运用，有了新的理解。

他将缴获的灵石和丹药整理好，又将那本《草木丹经》仔细研读了一遍，与自己摸索出的经验相互印证，只觉得豁然开朗，许多之前想不通的关窍，都迎刃而解。

两天后，他感觉自己的状态已经恢复到了巅峰，炼气三层大圆满的境界也彻底稳固了下来，这才动身，返回青竹坊市。

当他再次出现在坊市门口时，守门的修士看到他，眼神都变了。

关于黑雾沼泽发生的一切，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回了坊市。

丹心堂两位内门弟子，一死一失踪，据说是为了追杀一个炼气初期的散修，结果反被对方引入险地，双双陨落。

这个消息，在坊市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所有人都猜到了，那个散修，就是前段时间在百宝阁门口，大出风头的陈平。

现在，这个传说中的主角，竟然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陈平没有理会那些惊愕、探究的目光，他径直走进了迎客楼。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见那位发布任务的“天字一号房客”。

他敲响了天字一号房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面戴轻纱，身穿水蓝色长裙的女子。

女子虽然看不清容貌，但光是那双露在轻纱外的、如同秋水般的眼眸，和那婀娜有致的身段，便足以让人心跳加速。

更让陈平在意的，是她身上那股深不可测的修为波动。

又是一个筑基期！

“你就是接了任务的陈平？”女子的声音，如同山涧清泉，清冷而悦耳。

“正是晚辈。”陈平从储物袋里，取出了那三枚晶莹剔透的青木藤心，“幸不辱命。”

当女子看到那三枚品相完美、灵气充盈的青木藤心时，那双清冷的眼眸中，也忍不住泛起了一丝波澜。

“好，很好。”她点了点头，素手一挥，一个装满灵石的袋子，便飞到了陈平手中，“这里是二百块下品灵石，比约定的多出五十块，算是你提前完成任务的奖励。”

她顿了顿，又道：“我叫白素，是一名炼丹师。看你采集的灵材，处理得如此完美，想必在草木之道上，也有不凡的造诣。我这里，正好缺一个帮忙处理药材的助手。不知你，有没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