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大力丸与不速客

回到听雪居，陈平的生活仿佛又回到了一个固定的轨迹。白素依旧在深居简出地闭关，似乎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只是偶尔会通过洞府的禁制，传讯给陈平，索要一些处理好的、用于稳定心神的辅药。每一次，陈平都会以最快的速度，将品相完美的灵草送到她的静室门口。

他知道，白素的闭关，与他自己的安危息息相关。她若能成功破关金丹，那他陈平在这越州地界，才算是有了一座真正可以倚靠的大山。

他自己的修行，更是没有半点放松。炼气四层的修为，在青竹坊市这个龙蛇混杂的地方，依旧是底层。

他每日除了处理白素交予的那些高阶灵草，便是将自己关在丹室之中，与那尊巨大的地火丹炉为伴。

“陈氏大力丸”的名头，已经在坊市的底层散修中，彻底传开了。这名字，是那些买过他丹药的散修们，私下里带着几分戏谑又夹杂着几分敬畏给起的。

“嘿，哥们，要去黑雾沼泽做任务？不备上两颗‘陈氏大力丸’，你心里能踏实？”

“上次我被铁甲犀牛顶了个对穿，肠子都流出来了，要不是嘴里还含着半颗大力丸，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就是那玩意儿，长得也太对不起它的药效了。我第一次吃的时候，还以为是哪个缺德的把妖兽粪便捏成丸子来骗钱。”

“你懂个屁！这叫真人不露相，神丹不看样！越是长得丑的，效果越好！你没看百宝阁的伙计说了吗，这叫‘返璞归真’！”

陈平对这些流言蜚语，只是一笑置之。他依旧我行我素，炼制出的丹药，一颗比一颗丑，一颗比一颗“不拘小节”。有的像块烧焦的木炭，有的像坨风干的牛粪，甚至还有的，因为凝丹时火候没控制好，直接黏成了一长条，像根黑乎乎的……地瓜干。

但这并不妨碍它们在百宝阁一上架，就被那些识货的散修们一抢而空。对他来说，炼丹，不仅仅是为了赚取灵石。

每一次开炉，都是一次对《草木丹经》和自身所学的实践与印证。他将处理灵草时对“生机”的感悟，融入到炼丹的过程之中。

他发现，丹药的外形，不过是灵气与药力的一种外在显化。只要能将药力最完美地锁在其中，皮相如何，根本无关紧要。

这种独特的炼丹理念，让他的丹道修为，以一种野路子特有的方式，飞速精进。如今，他不仅能轻松炼制出各种一阶丹药的“极品丑丹”，甚至已经开始尝试炼制一些简单的二阶丹药了。

这一日，陈平刚刚从百宝阁兑换了上千块灵石，心满意足地回到听雪居。他刚走进洞府，便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空气中，除了他熟悉的药香和灵气，还多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清冷的兰花香气。

有人来过。而且，是在他离开之后，刚刚进入不久。

陈平的心提了起来，脚步却未停，神色自若地走进了自己的丹室。只见丹室正中的石台上，静静地摆放着一个精致的锦盒。锦盒之上，还压着一张淡粉色的信笺。

他没有立刻去碰锦盒，而是先将神识缓缓散开，仔细探查了洞府的每一个角落。没有埋伏，没有禁制，甚至连布下锦盒之人的气息，都消散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份手段，干净利落，修为绝对不低。至少，也是筑基期。

他走到石台前，拿起那张信笺。信笺上带着与空气中

“闻君丹道不凡，特备薄礼，望拨冗一叙。——百花谷，柳如烟。”

百花谷？陈平在脑海中迅速搜索着他看过的那些典籍。百花谷，是越州“三宗四盟”之外，一个颇为神秘的中立势力。谷中弟子，皆是女性，不参与外界纷争，却以一手精湛的炼丹和培育灵花之术，闻名于世。据说，越州各大宗门所需的高阶灵花，有三成以上，都出自百花谷之手。

这个柳如烟，又是谁？她是如何悄无声息地穿过听雪居的禁制，又是如何知道自己的？

陈平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锦盒上。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锦盒内，铺着一层金色的丝绸，丝绸之上，静静地躺着三样东西。

一株通体晶莹，如同冰晶雕琢而成的小草，上面还带着几滴露珠，寒气逼人。这是三阶灵药，“冰心草”，是炼制“清心破障丹”的主药，价值至少在三百灵石以上。

一瓶用暖玉瓶装着的丹药，打开瓶塞，霞光四溢。瓶身上贴着标签——“大培元丹”，二阶上品丹药，能大幅提升炼气后期修士的修为，市面上至少五百灵石一颗，且有价无市。

最让陈平在意的，是第三样东西。那是一枚玉简。

他将玉简拿起，贴在额头。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脑海。

《百花谱》。

这玉简里记载的，竟是百花谷不外传的，上百种稀有灵花的培育之法、药性分析，以及一些利用花粉、花蜜炼制奇特丹药的偏门丹方。

陈平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这份礼，太重了。重到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安。

他将东西收好，在石室中静坐了许久。这个柳如烟，所图非小。她送来这些东西，无疑是在展现她的实力和诚意。冰心草和大培元丹，是诱饵；而那份《百花谱》，则是真正的杀手锏。她算准了，任何一个炼丹师，都无法拒绝这等诱惑。

她想做什么？拉拢？试探？还是……另有所图？

陈平想起了白素。他与白素之间，是合作。白素为他提供庇护和资源，他为白素处理药材，助其破关。这是一种相对平等的交换。而这个柳如烟，一上来就送此重礼，姿态放得极低，反而让他更加警惕。

“望拨冗一叙。”信上没有说时间，也没有说地点。这说明，对方笃定，他会去找她。

陈平将信笺和锦盒，都收进了储物袋。他决定，暂时不去理会。敌不动，我不动。在弄清楚对方的真实意图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让自己陷入被动。

他将心神沉入修炼之中。修为，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三天后，陈平照常去百宝阁出售他新炼制的“大力丸”。他刚走出百宝阁，一个穿着鹅黄色长裙，身姿窈窕的少女，便迎了上来。少女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梳着双丫髻，一双杏眼又大又圆，脸上带着几分天真烂漫的笑容。

“请问，是陈平陈公子吗？”少女的声音，如同黄鹂出谷，清脆悦耳。

陈平脚步一顿，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这少女身上，有炼气五层的修为，气息纯净，根基扎实，显然是名门大派的弟子。

“我家小姐有请。”少女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你家小姐是？”

“我家小姐，姓柳，名如烟。”

陈平的心沉了下去。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对方显然是已经摸清了他的行踪，直接派人在这里堵他了。

“我若是不去呢？”陈平淡淡地说道。

少女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那双明亮的杏眼里，闪过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狡黠：“公子可以不去。只是，我家小姐说了，她最近在研究一种新的香料，是用‘鬼面蛛’的毒液，配上十九种花粉调制的，还没想好名字。她说，若是公子不去，她便将这香料，送去临江城的归云商行，给一位姓周的壮士闻闻，看他喜不喜欢。”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陈平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没想到，对方不仅查清了他的底细，连他与周通的关系，都调查得一清二楚。而且，还用这种最直接、最让他无法拒绝的方式，来逼他就范。

“你家小姐，在哪儿？”陈平的声音，已经听不出任何情绪。

少女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小姐就在坊市外的‘听雨轩’茶楼，恭候公子大驾。”

听雨轩，是青竹坊市外，一处由散修搭建的茶楼。那里鱼龙混杂，不受坊市规矩的约束，是解决私人恩怨的“好地方”。

柳如烟将地点选在那里，其用意，不言而喻。

陈平看着少女那张天真无邪的笑脸，心里却升起一股寒意。这个百花谷，这个柳如烟，行事风格，比丹心堂还要直接，还要霸道。

他知道，这一趟，他非去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