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黑风寨不是土匪窝，是炼丹师收容所

沈安走进黑风寨的那一刻，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

这里不像土匪窝。

事实上，这里一点都不像。没有刀枪剑戟，没有刑具牢房，没有挂在墙上的猎物头颅。取而代之的是——炼丹炉。

满山遍野的炼丹炉。

寨子的主路两侧，每隔三步就摆着一座炼丹炉。有铜的、有铁的、有石头的，还有一座据墨团儿说是「三百年前的老古董，天界倒是也有一个，被太上老君拿去当痰盂了」。

每座炼丹炉旁边，都坐着一个光头大汉。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炼丹服，手里拿着各种药材，认认真真地在炼丹。有的在控火，有的在掐诀，有的拿着药杵在捣药，神情专注得像一群考科举的书生。

如果不是他们的光头和膀大腰圆的身材，沈安会以为自己误入了玄霄丹宗的分部。

「这……」沈安看着一个光头大汉小心翼翼地往炼丹炉里丢了一株灵芝，然后虔诚地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这是什么情况？」

墨团儿趴在他肩上，看了一眼：「他在祈祷。」

「祈祷什么？」

「祈祷这次的丹药不炸炉。你看他炼丹炉上的裂痕——那是被炸了至少二十次才会有的纹路。」

话音刚落，那座炼丹炉发出一声闷响，炉盖飞出去三丈高，一股黑烟冲天而起。光头大汉满脸焦黑地坐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仰天长啸：「又失败了——！！！」

周围的光头们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低头炼自己的丹。

墨团儿翻了个白眼：「一群被逐出师门的光头炼丹师。这组合，比你的脸还精彩。」

「沈公子！」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沈安抬头，看到了雷啸天。

雷啸天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沈安本以为黑风寨的寨主应该是一个满脸横肉、手持大刀的凶悍壮汉。但眼前的雷啸天——穿着白色炼丹袍，面容清瘦，戴着单片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小药秤，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学术气息」。

唯一的违和感是——他的光头。

锃光瓦亮的光头，在火把的映照下反着光，像一个发光的大灯泡。

「沈公子！」雷啸天快步迎上来，双手握住沈安的手，激动得眼镜都歪了，「你可算来了！请进请进！我们等你等得好苦！」

沈安被拉着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整个黑风寨分为三个区域：炼丹区、药材区和生活区。炼丹区最大，摆了几十座炼丹炉，烟雾缭绕；药材区堆满了各种草药，味道浓郁得呛人；生活区就一排木屋，条件简陋，但整理得井井有条。

「这是黑风寨？」沈安忍不住问。

「是的！」雷啸天自豪地说，「修仙界最大的非正统炼丹师聚集地！我们有三百名炼丹师，六十座炼丹炉，药材储备可以供应一座中型宗门三年

的用量！」

「等等。」沈安打断他，「你们不是土匪吗？」

雷啸天的笑容僵住了。

沉默。

很长的沉默。

「这个……」雷啸天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怎么说呢……从技术上讲，我们确实是土匪。因为修仙界把我们除名了，我们没有合法的宗门身份，只能挂靠在『黑风寨』这个名头下山贼组织里。」

「所以你们是一群被逐出宗门、只能当土匪的炼丹师？」

「……可以这么理解。」

墨团儿从沈安肩上探出头来，看着雷啸天那张尴尬的脸：「一群被逐出师门的光头炼丹师，聚在一起自称土匪。这个故事要是写成话本，能卖到修仙界畅销榜第一。」

雷啸天的脸色更难看了。

沈安环顾四周，又发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都是光头？」

雷啸天深吸一口气，表情痛苦得像在吞刀片，然后说出了真相：「因为我们的丹药。」

「什么丹药？」

「……大力丹。」

雷啸天一脸悲壮：「我十年前被逐出玄霄丹宗，就是因为这种丹。大力丹能让修士力量暴增三倍，效果奇佳，但有一个副作用——」

墨团儿替他接了：「掉头发。」

「……对。」雷啸天摸了摸自己锃亮的光头，「而且掉了就长不出来。我炼了十年都没解决这个问题。」

沈安沉默了两秒，然后问了最关键的问题：「你知道青石村村民在哪儿吗？」

雷啸天精神一震：「当然！请跟我来！」

他带着沈安穿过炼丹区，走到生活区最后面的一排木屋前。推开其中一间的门，沈安看到了熟悉的场景——

全村三百口人，一个不少。

张大爷坐在床上嗑瓜子，李大婶在织毛衣，王屠夫在打呼噜，沈大山躺在角落的石头上——他居然把石匠铺的家伙什都带来了，正在凿一块石头。

「爹！」沈安喊了一声。

沈大山抬起头，看了沈安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凿石头：「嗯。你来了。」

就这三个字。没有激动，没有抱怨，仿佛沈安只是去隔壁村赶了个集。

「爹，你没事吧？」沈安忍不住问。

「没事。」沈大山头也不抬，「这儿的伙食比家里好。光头们每天煮大锅菜，肉多。」

王屠夫睁开一只眼：「就是没猪肉，全是鸡。他们说吃过大力丹的猪太暴躁，杀不了。」

「我觉得挺好。」张大爷吐了个瓜子壳，「清静。在家天天被老婆骂，在这儿没人骂。」

「那是因为你老婆也被绑来了，就在隔壁屋。」沈安说。

张大爷手一抖，瓜子掉了。

墨团儿趴在沈安耳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你

村的村民，被绑架了还这么淡定。你们青石村的人，果然都是奇葩。难怪能养出你这种极品。」

沈安没有说话。他看着满屋子悠闲自得的村民，突然觉得——雷啸天绑人绑得太冤了。这群村民，根本不像是被绑架的。他们像是来度假的。

沈安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雷啸天：「雷寨主，我们谈谈。」

雷啸天的眼睛瞬间亮了：「好！我们谈！这边请！」

他带着沈安走进了寨子正中央的议事厅。

沈安走进去才发现——这不是议事厅。这分明是一个炼丹房。中间摆着一座巨大的青铜炼丹炉，炉火烧得正旺，炉盖上刻着四个大字：「丹药至上」。

墙上挂满了各种药材的图谱，桌上堆着厚厚的炼丹笔记，角落里还放着一筐炼制失败的丹药——每一颗都冒着诡异颜色的烟。

雷啸天搬过来两张凳子，热情地招呼沈安坐下，然后自己坐在炼丹炉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表扬的小学生。

「沈公子，」雷啸天搓着手，「那颗狂笑丹，你是怎么炼出来的？副作用是零！虽然是偏门效果，但副作用是零！我研究了十年都没做到！」

沈安和墨团儿对视了一眼。

「他把你当成炼丹大师了。」墨团儿的嘴角抽了抽，「你要不要告诉他真相？」

「什么真相？」

「狂笑丹是你煮火锅的时候不小心把调料掉进炼丹炉的。」

「……先不要。」

雷啸天完全没注意到这主仆二人的小声嘀咕，他沉浸在激动中，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沈公子请看！这是我这十年来所有炼丹失败的记录！一共三千七百次！副作用最轻的一次是让人的头发三天掉光！你的狂笑丹居然零副作用——你是怎么做到的？！」

沈安看着那本笔记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雷啸天那张满是期待的脸，问了一个让全场安静的问题。

「雷寨主，你绑了三百个村民来要挟我——就是为了让我教你炼丹？」

雷啸天愣住了。他想了想，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是的。」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问？写信也行。你绑人图什么？」

雷啸天的表情变得非常尴尬。他搓了搓光头，小心翼翼地说：「因为……我怕你拒绝。我听说你很懒，不爱出门，连炼丹炉的开关都懒得找。」

墨团儿趴在沈安肩上，发出了一声长叹：「你懒到连绑匪都怕你拒绝教他。你的懒惰，已经成了修仙界的传说。」

沈安沉默了。

他看着雷啸天那张真诚但愚蠢的脸，看着周围三百个因为吃错药而变成光头的前炼丹师，看着炼丹炉里熊熊燃烧的炉火。

然后他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好。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