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荒坟萤火

麦收忙完，地里一时闲了下来。白日里日头依旧毒辣，村里人大多躲在家中歇晌，等到傍晚凉快些，才出门拾掇杂物。

张小风哄着孩子睡下，端着一盆洗好的青菜，坐在院门口的石墩上择菜。婆婆靠在门框上纳鞋底，针线穿过粗布，发出细细的嗤啦声。

村西头的李老太，脚步匆匆地寻到家门口，脸上带着慌色。

“小风啊，跟你打听个事。这两天夜里，西边那片老坟地，总飘着点点萤火，蓝幽幽的，飘来飘去。村里几个后生傍晚路过，吓得跑回来，都说看见东西了。”

张小风停下手里的活，抬头问道：“老坟地？那里荒了多少年了，平日里很少有人往那边去。”

“可不是嘛。”李老太搓着手，“有人说那是阴火，不能靠近。还有人说，是坟里的东西出来游荡。大伙心里都发慌，晚上都不敢出门。”

婆婆放下针线，开口说道：“我年轻的时候也见过，老辈人管这个叫鬼火。只是一直说不清到底是什么。”

张小风心里好奇。她在地里劳作多年，见过不少山野怪事，却从来没有近距离看过坟地的萤火。等日头落下去，天边染上灰蓝，她跟婆婆嘱咐一声，独自往村西老坟地走去。

土路两旁长满野草，晚风一吹，草叶沙沙作响。越往西边走，人烟越少，一座座土坟埋在荒草之间。果然，远处坟堆之间，浮起星星点点淡蓝色的火苗，慢悠悠飘在半空，随风轻轻晃动。

远远看去，那火苗忽明忽暗，看着确实吓人。张小风稳住心神，慢慢走近。

那些蓝火离地面不高，飘了一阵，风一吹，便悄无声息熄灭，过一会儿，又在别的坟堆旁冒出来。

她蹲下身，细看坟地泥土。这片坟地土层松软，埋着许多腐烂的尸骨，土里会冒出磷气。

张小风轻声自语：“原来这不是什么阴物。尸骨腐烂生出磷，磷遇空气，就能自己燃起来，就是这点点蓝火。风一吹，火苗跟着移动，就像有人提着灯走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村里几个年轻后生，壮着胆子跟过来，远远不敢上前。看见张小风站在萤火旁边，都大吃一惊。

“小风嫂子！你可别靠近！那东西邪门！”

张小风回头朝他们招手：“你们过来看看，不用害怕。这火碰不上人，也不会伤人。土里的磷气飘上来，遇空气自燃，才会有这蓝光。等夜里露水一重，湿气大了，它就不会再冒出来。”

几个后生半信半疑，慢慢走上前。静静看着那点点蓝火随风飘荡，听张小风讲清道理，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闹了半天，不是鬼怪，是土里冒出来的气。”一个后生挠挠头，“这几天村里传得沸沸扬扬，吓得我们夜里不敢出门。”

张小风点点头：“山野里好多吓人的传闻，都是不懂其中缘由，越传越玄乎。这萤火只是自然生成，不会害人。只是这片坟地荒草多，夜里路滑，没事还是不要过来走动。”

夜色渐深，露水慢慢漫上来。坟间的蓝火一点点变少，渐渐消失在荒草之中。几人一同转身，顺着土路往村里走。

回到家中，婆婆还在灯下等候。张小风把荒坟萤火的事情细细讲给婆婆听。婆婆听完，长长叹了口气：“活了大半辈子，今天才算明白这到底是什么。”

屋外晚风轻轻吹过村庄。夜色安静，那些吓人的传说，不过是大地藏起来的一点寻常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