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古潭沉影

麦收过后连着十几天大晴天，河沟里的水落下去大半。村子南边那方古潭，水也浅了不少。这潭在山脚下，方圆很大，潭水常年发暗，村里代代都传，潭底藏着东西。

这天午后，几个村里的汉子蹲在潭边闲聊，说着古潭的旧事。张小风拎着木桶去潭边洗衣裳，正好听见。

“前些日子傍晚，我在潭边放牛，瞅见水里有个大黑影子，慢慢在底下挪。一眨眼又没了，吓得我牛都惊了。”放牛的汉子压低声音，“老人们都说，潭里有水怪，年头久了就会出来晃一晃。”

旁边人跟着附和：“这潭深不见底，早年间还有人掉进去，再也没上来。那黑影，说不定就是水怪。”

张小风一边搓着衣裳，一边静静听着。她性子稳，不轻易信这些鬼神传言。衣裳洗好，她把木桶放到岸边，走到潭沿往水里细看。

潭水清澈了不少，水下能看见大大小小的石块，还有成片长在水底的水藻。风一吹，水面泛起波纹，水下大片水藻跟着晃动，远远望去，就像一团巨大黑影在游动。

张小风指着水面，跟大伙说：“你们看，那不是什么水怪，是水底长的水藻。风一吹，藻草飘起来，看着就像大影子在游。水一波动，影子跟着散开，一下子就看不见了。”

几个汉子凑过来，眯着眼睛往潭里仔细瞧。一阵风掠过潭面，水底长长的水草缓缓摆动，果然如同巨大黑影在水中游走。风停之后，水草静下来，那“黑影”也就消失了。

放牛汉子愣了半晌，一拍大腿：“哎呀！我远远看着，还真以为是水里的怪物！原来是水草在动！”

张小风又缓缓说道：“这潭看着深，其实是底下有石坑。早年掉下去的人，是踩滑落到深坑里面，并不是什么水怪拖走。潭水看着发黑，是水底淤泥厚，加上树荫遮着，并不是潭里藏着精怪。”

正说着，村里教书的老先生路过潭边，听见几人的谈话，也点头附和：“小风说得没错，古籍里写过，深水潭水草繁盛，水波晃动，容易生出这样的幻影。都是人自己吓自己。”

太阳慢慢向西倾斜，潭面泛着柔和的光。大伙心里的那块石头落了地，不再提水怪的传闻。

张小风收拾好洗干净的衣裳，拎着木桶往家走。路过潭边的时候，又回头望了一眼平静的潭水。世间许多吓人的怪事，大多是眼睛看错，心里多想罢了。

回到院里，婆婆正在收拾晒干的野菜。张小风坐在石墩上，把古潭黑影这件事讲给婆婆听。灯下，婆媳二人说着闲话，院里很安静，只有虫鸣轻轻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