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清道夫的第一刀

黑夜如期而至，如同一张巨大的黑幕，将整个青竹坊市外围彻底吞没。

今夜无星无月，夜空中的黑云层层叠叠，压得极低，沉闷的雷声在遥远的天边不断翻滚。狂风呼啸着穿过棚户区狭窄曲折的小巷，带起一阵阵如同百鬼夜行般的尖锐呜咽声。雨，虽然还没落下来，但空气中的湿气已经浓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样肮脏、混乱、没有月光的黑夜，对于绝大多数底层散修而言，是闭门不出、祈求平安的危险时刻；但对于陆长生来说，这是属于他的长夜，是他审判罪恶的剧场。

土屋内，陆长生面无表情地站在破旧的木桌前。

他将那块藏在怀里的粗糙黑布严严实实地蒙在脸上，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亮得刺眼的冰冷眼眸。随后，他伸手伸入床底的暗格，将那柄足有三十斤重的精铁长刀抽了出来。刀锋在黑暗中不闪一丝光芒，犹如一段死寂的铁块。

他轻轻地拉开了木门，整个人宛如一道没有重量的轻烟，瞬间没入了窗外狂风呼啸的长夜之中。

一万八千斤的纯肉身蛮力在皮肉之下完美内敛，随着他双腿每一次极其微小的发力，他的身体都能在黑暗中带起一连串模糊的残影，偏偏落地之时却如猫科动物般寂静无声。

不多时，他便跨过了大半个棚户区，停在了街角一栋相对宽敞、由青砖砌成的房屋前。

这里是周大福的临时住所。作为青蛇帮新上任的管事，周大福自然不会委屈自己去住那些随时都会倒塌的泥草屋，他强行霸占了一位刚刚死去的老散修留下的唯一房产。

此时，青砖房内还亮着微弱而有些昏黄的油灯光芒，透过破烂的窗纸，能隐约看到里面有人影在晃动。

“娘的，红叶帮那帮杂碎最近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把外面的路全给堵死了。害得老子这半个月都没办法出城去寻些凡俗的细皮嫩肉来快活。”

屋内，传来周大福粗鄙而满是怨气的骂声。紧接着，便是一阵翻动灵石、灵砂特有的清脆碰撞声。

陆长生站在青砖房外的阴影里，任由狂风吹动他的黑衣，眼神冷冽如铁。通过窗纸的倒影，他看得很清楚，周大福此时正在数着今天白天刚刚从那群可怜灵农手里克扣下来的碎灵

砂。桌子旁边还放着几件沾血的长衣，显然是周大福昨晚做劫修时留下的战利品。

这世道不平，恶人高高在上数着不义之财，好人却要在泥水里挣扎等死。

既然规矩是死人定的，那他就用手里这把刀，把这世道重新踩平。

陆长生没有走门，也没有任何试探的打算。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吞灵本能在一瞬间转为极致的爆发。一万八千斤的肉身巨力在刹那间全部凝聚在右肩与右腿之上。

“轰！”

伴随着一声被滚滚天雷完美掩盖的巨大轰鸣，整面由青砖砌成的厚重墙壁，在陆长生近乎非人的蛮力撞击下，瞬间崩碎塌陷，化作无数飞溅的碎砖与漫天的烟尘，倒灌进屋内。

“谁？！找死！”

周大福面色狂变，肥胖的身躯展现出了与体型极不相符的敏捷，猛地从椅子上弹起。作为常年兼职做劫修的狠角色，他的临战经验不可谓不丰富，在墙壁崩塌的刹那，他没有任何犹豫，右手一扬，一柄泛着绿光的喂毒飞刃便脱手飞出，带起一丝刺耳的破空声，直取破墙而入的漆黑身影。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道在烟尘中轰然暴起、近乎将空气撕裂的凄厉刀光。

陆长生手中的精铁长刀带起了一阵尖锐的音爆。没有多余的法术，更没有华丽的灵力外溢，有的只是快到极致、重到极致的纯粹蛮力！

“铛！”

那柄泛着绿光的毒刃在触碰到精铁长刀的瞬间，便被其上蕴含的恐怖怪力震得寸寸崩裂，化作无数碎片疯狂倒飞回去，将周大福肥胖的脸颊割出数道血痕。

周大福甚至来不及惊骇，那柄厚重的长刀就已经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裹挟着排山倒海般的气浪，重重地劈在了他的护身灵力护罩上。

“咔嚓——”

练气四层修仙者的薄弱护罩，在万斤肉身巨力面前，就像是脆弱的冰面，连千分之一个刹那都没能阻挡，瞬间宣告破碎，化作漫天溢散的微弱灵光。

“啊！”

周大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条肥胖的右手连带着肩膀，被这一刀毫无悬念地生生卸了开来，暗红色的鲜血如同喷泉般狂喷而出，瞬间将大半个房间染红。他的身体如同断

线的风筝一般，重重地砸在后方的土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道友饶命！道友饶命啊！灵石！桌上全是灵石！储物袋也给你！求道友放我一条生路！”

周大福瘫软在血泊中，肥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用仅剩的左手疯狂地指着桌子上的资源，细长的鼠眼里此时哪里还有白天的嚣张与残忍？全是对死亡的极致恐惧。

黑面之下的陆长生不言不语，眼神古井无波。他向前跨出一步，布满污泥的大脚带着沉重的厉风，死死地踩在了周大福肥胖的胸口之上。

“咔嚓。”

整个胸骨瞬间凹陷下去，内脏的碎片混着污血瞬间从周大福的嘴里涌了出来，将他剩下的求饶声生生堵了回去。

“这一刀，是替白天被你踩在泥里、抢了口粮的散修们，还给你的。”

陆长生声音沙哑而冰冷，低沉得宛如来自九幽地府。

“嗡！”

紧接着，他体内的吞灵异能轰然发动。周大福体内那尚未逸散的练气四层修为，化作滚滚热流，顺着陆长生的脚掌疯狂涌入他的体内，填补进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之中。

周大福细长的鼠眼缓缓凸出，体内的生机与灵力被彻底抽干。不过片刻，他那原本肥胖臃肿的身体在惊恐中迅速干瘪下去，最终沦为了一具毫无生气的干尸。

陆长生收起异能，面无表情地弯下腰，一把扯下周大福腰间的储物袋。随后，他的目光落在散落了一地的桌面上，除了那几十块沾着血的下品灵石，废墟里还静静地躺着几页泛黄的古旧残卷。

陆长生伸手抓过残卷，借着微弱的火光看去，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古朴的大字：《隐气术》。

这正是一门用来收敛浑身血肉气血、伪装明面修为的低阶仙家法术。对于如今急需隐藏体质、以战养战的陆长生而言，这几页残卷，无异于雪中送炭。

陆长生将灵石和功法残卷仔细地收入怀中，没有再看地上的干尸一眼。他反手一刀挑翻了桌上那盏劣质的油灯，火星瞬间借着屋内的干草和木料蔓延开来。

他转过身，身形一晃，彻底没入了外面无边无际的暴雨长夜之中。

第一颗毒瘤，已被彻底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