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夜探西漕门

“喝！”

“端起碗来…谁不喝，我就把这坛酒浇到他头上，哈哈哈……”

‘砰’地一声，大门被踹开。

“都别跑，等我回…来啊…”

阮老大觑着醉眼，怀抱酒坛，晃晃悠悠出门，摸到湖边，正要宽衣解带时，忽然将脑袋转向左边，夜色朦胧，隐隐约约，七八步外有个黑影。

“你…你在干嘛？”

黑影蹲在湖边，伸手舀水，似乎在洗什么东西。

“你猜。”

“嘿，我知道了…你…”

阮老大醉得发蒙，看不大仔细，只听见水声，猜是在洗手，又见那人容貌俊美，颇似个妙龄女子，他探头一瞧，猥琐笑道。

“你是来解手的吧？”

青袍男子缓缓起身，从水中抽出一柄带着血迹的青钢长剑。

“不好意思，猜错了！”

阮老大醉得再糊涂，毕竟是刀剑里滚出的汉子，立刻抛下酒坛，探手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顿时如坠冰窟，浑身血液凝固，双目惊惧。

“忽~”

暗夜里，月色下，青影飘忽，如同鬼魅。

一剑飞刺，鲜血飚出。

“你…”

阮老大捂着喉咙，连步后退。

李渔从容接住酒坛，身法、剑法相辅相成，练成穿云步后，‘回风拂柳’也上了半个台阶。

今夜，特来临湖镇砺剑！

“你是…”

阮老大仰面倒在地上，双手垂落，鲜血涌出，全身醉意随之抽空，仅仅片刻，他丢开手，抽搐两下后身体为夜色淹没。

月黑风高，杀人夜。

李渔提剑慢慢走向临湖镇南边这处茅草院落。

“姥姥！害老子白担心几天。”

“就是，什么神龙教，对上我们西漕门，半点脾气都没有…”

“杀了他们人又怎样？如果不是忌惮狼头寨背后偷袭，早就直扑绿柳山庄，夺下黑土镇，掐死这条小虫了…哈哈哈……”

“反正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葛门主说过，今年之内，横扫漕南！”

旁边案上点着三具烛台，四名西漕门帮众，解下刀剑，碰碗对饮，人人都带了五六分醉意，桌上一片狼藉，过了良久，总算有人想起出门撒尿未归的阮老大

“阮…阮头呢…”

“一泡尿搞这么久，不会掉

湖里了吧？哈哈哈…”

正当此时，一袭青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外，闪身跨过门槛。

“阮头…你踏妈是谁啊？”

直至对方快要走到桌前时，才有一名西漕门帮众反应过来，起身去抓桌上刀剑。

“随风摆柳！”

李渔斜身刺出一剑，左右轻振，瞬间分出四道剑影，笼罩住整张酒桌。

烛火一阵急剧晃动，滋滋作响。

正对门坐着的那名帮众，尚未碰到刀，一头栽倒在桌上，另外三人更惨，连人都没看清，便步了后尘，一样咽喉被削开。

“第十六个！”

李渔擦拭干净剑尖上的猩红，搜走他们身上带着的响箭，依次吹灭三支蜡烛，留下四具尸首，锁好房门，走出小院。

“教主。”

十余道黑影奔来，皆是教中身手利落的好手，领头的分别为傅容、林莽、陶宗旺、郭蟹，李渔取出响箭分给四人，低声嘱咐一番。

“是！”

黑影四散而去。

枭鸟远啼，鲤鱼跃波，李渔举目望向西北，有些犹豫。

袭扰的目的已经达到。

要不要更进一步？

这处小院在临湖镇东南角，只是外围哨探所之一。

他在灵州时，常随一品堂出入草原大漠，与吐蕃、大辽精锐都有交手。

摸哨擒敌，算是本行。

杀十几个小喽啰，显然不能震慑西漕门，巧的是，‘飞天鹤’葛志雄今夜也宿在临湖镇，

江湖如丛林，即使力弱，也不可一味退却。

张毛探爪，逢敌亮剑。

“何况有心算无心下，未必毫无胜算。”

*

*

*

大宋皇权不下县。

尤其是武林势力盘踞的太湖四周，临湖镇的监镇官向来只当摆设，真正话事的人，是槐树街东头那座大宅，原为红花会本部。

屋檐下挑着两盏灯笼，红纸糊着个‘漕’字。

灯火阑珊，夜来寂静

里面隐隐传出对谈声音。

“狼头寨，神龙教。”

“漕南江湖上就剩这两块硬骨头了。”

长案上，火光通明，两张莲花灯台，压着地图两侧，山川地理、河流湖泊，跃然纸上，还有姑苏地方的江湖势力分布，细情详备。

“两年前，我有意收服漕南江湖，曾与周啸交手一次，他右手长剑、左手短剑，长剑难躲，短剑难防，快则难寻轨迹，慢又势大力沉…”

“胜负如何？”

黑衣汉子暗自惊讶，他竟然完全不知道这回事，门中也未传开，想来…结果不太好。

葛志雄三十出头，中等身材，略显瘦削，衣着考究，上好的苏绣浣锦蓝布，他坐在黄花木交椅上，看着灯光映照下的图纸，一处象征‘山丘’的符号。

狼头寨，山高林密，一条小路，易守难攻。

“最后…我胜了半招。”

黑衣汉子道：“我明白了，江湖上都传周啸为一高手所败，就是葛大哥你啊？”

“不是我！两年前，我们的武功还只在伯仲间。”

葛志雄摇了摇头，暂且丢下狼头寨，目光左移，落在占据太湖一角的神龙教上，眉头微紧。

“有意思！风头正盛时，连续被我算计两次，他还能忍气吞声。”

黑衣汉子惋惜道：“那夜我们故意只暴露一部实力，放开口子，便是向想引正主上钩，他若来临湖镇，现在已经没有神龙教！”

葛志雄问道：“满战兄弟，此人到底是何来历？有新消息吗？”

“深居简出，上门宾客，一概不见！绿柳山庄门户森严，水陆两道都有防备，方圆三四里，明哨暗哨，很难接近。”

葛志雄眉头一皱，不满道：“半点消息都没有？”

满战忙道：“据那日敬花宴的人说，他口音是北地人士，但所使剑法，很像江南史家绝学……二十年前，因为一桩密事，史家为‘五虎断门刀’秦公望所灭，阖家七十几口被大火闷在地道里，烧成干尸，轰动一时，此后这门武功再未现世过。”

葛志雄皱眉道：“莫非他是逃出去的史家遗孤？”

满战点头道：“大有可能。”

“如此说来，他创立神龙教，是为积蓄实力，培植党羽，再向秦家寨复仇？此人年纪轻轻，武功心机，都不可小觑……”

葛志雄目光冷峻，盯着地图上‘神龙教’。

“无论他有什么恩怨…漕南江湖，不允许这样的人物存在！”

满战伸出掌刀，往下一划，劲风凛凛：“调集人马，先灭神龙教，再捣狼穴，必能一举收服漕南。”

葛志雄微微点头，正要下定决心，忽然抬头望去，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