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六月底，月圆且小，其泽微红，宛如一只血眼，盯着黑茫茫大地。

“嘭！”

爆响震裂夜幕，东边临湖镇天空中出现一柄‘斧头’焰火，璀璨耀目，停留五息后，渐渐散去，这是西漕门独有的示警响箭。

“敌袭！求援…”

庭院里已经乱作一团，多是新降的红花会旧众，人心未定，如无头苍蝇般跑出门外，两道身影站在檐下举目望去，神色惊变。

“嘭嘭嘭…”

又是三声。

南边、北边，西面湖上，相继升起‘斧头’焰火。

满战震惊道：“四面同时进攻，神龙教，还是狼头寨？来了多少人…可有外围弟兄前来回报？几许人马？主攻哪方？”

“大家都不要乱！”

葛志雄走下台阶，步至中庭，蓄满内力暴喝。

“不要乱！”

“报！”

大门外踉跄着进来一人，披头散发，脸上、手上都是血，他提剑走到中庭，声音急促：“副门主，神龙教联合狼头寨同时来打我们，弟兄们没防备…李渔、周啸已经从南边杀来了…”

“敌在南面！其他三面是疑兵…”

葛志雄心下判定，便要号令部众，赶赴应敌，只是才走出五步，忽觉后心发凉…

“不好！”

夜色下，飞天鹤身体仿佛水中倒影般，疾风吹过，朝左扭曲成一张蓄满力气大弓，险险避开一剑后，瞬间弹出两丈多高，头也不回地朝后拍出一掌。

“当！”

如附骨之蛆追至空中的第三剑，被掌丘精准拍中剑身，一道强横内劲，沿青钢剑传来，李渔心中惊骇，顿时只觉虎口震裂，手臂酥麻。

“铁砂掌？”

李渔身形微落，踏着庭间灯柱，飞快跳上屋檐。

葛志雄在空中双臂张扬，双腿微曲，旋即也落在那根灯柱上，右腿刺痛，却是为第二剑所伤，躲了，但没完全躲开，他望向上方

两人交手数招，速度极快，一上一下，错开身形。

旁人只看了个眼花缭乱，没看出高低。

月色下，屋檐上，那名来报信的‘西漕门弟子’昂起头，露出一张十分不俗的面容，他轻盈握剑，让人觉得握着的是一截柳枝。

“你是怎么发现的？”

“西漕门中，可没弟子称我为副门主！”

若不是受那四支焰火的干扰，分神难顾，他第一时间就该发现了。

“飞天鹤的确名不虚传。”

葛志雄冷笑道：“阁下的轻功也不弱，不过，既然自诩一教之主，屈尊化妆成西漕门弟子偷袭葛某，实在不算光明正大，就不怕江湖耻笑！”

李渔轻笑道：“说到偷袭，还属你们西漕门擅长，我不过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葛志雄心里窝火，冷声道：“口舌之争无益，你下来，我们一对一再战！”

李渔目光冷峻，右手微微颤抖，那一掌附着的内劲不小，他刺中一剑，但未伤及对方根本，今日也算探出了葛志雄的底细。

“西漕门惯会以多欺少，暗箭伤人，李某来此，不为别的，便是要替漕南江湖上的英雄豪杰挫一挫你的气焰，若要战，再约时间吧，哈哈哈……”

李渔鼓足内劲说完几句后，转身踏步，大笑离去，身形纵跃，青袍飘摇，不过几个呼吸，就消失在重重屋檐间，根本没给西漕门调兵合围的时间。

满战大怒：“快追！”

葛志雄仍站在灯柱上，沉声道：“别追了。

满战急得跳脚，望着上方道：“葛大哥，他孤身至此，大闹一场，重重落了西漕门的面子，若让他轻易逃走，我们怎么慑服漕南江湖？”

葛志雄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收起你那副败犬的样子！此人轻功高明，颇有智谋，贸然追击，很可能中计，一败再败，才叫丢人。”

“那…那怎么办？”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从长计议！”

葛志雄从灯柱上跳下时，身形踉跄了下，他神色自若，分派帮众，料定今夜只是一次报复式的袭挠，守好门户，不给对方可趁之机便是。

乱局很快平定。

西漕门战死十六名帮众，烧了几处房屋。

“哼，那夜杀了神龙教十五个人，他今夜就杀我们十六个，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好，好狠辣！”

江湖有江湖的语言，多是用刀剑来说话。

葛志雄走进房间时，裤腿湿了一片，他解开外袍，坐在黄花梨木交椅上，咬牙抬起右腿，让心腹剪布洗伤，痛得哈哈大笑，笑声中杀意凛然。

“好一个神龙教主！”

他一身武功半数落在两条腿上，若不是先中了暗算，李渔绝没那么容易脱身。

“这伤口……”

黑衣汉子在旁震惊不已。

“回风拂柳剑，今夜算是见识了！”

葛志雄脸色铁青，他及时封堵穴道，才没失血过多，只是附则在剑上的内力，异常强韧，如丝如柳，窜入经脉里，他纵使内力强过对方一截，也不能立刻散出。

黑衣汉子担忧问道：“葛大哥，此人武功比你如何？”

葛志雄冷哼道：“剑法精妙，内力不如我，光明正大，单打独斗，他绝不是我对手！”

满战松了口气：“那就好。‘黄鹤九天’乃是极高明的内功，葛大哥修炼了快二十年，那小子怎么也不可能追上你。”

葛志雄强忍敷药裹伤的痛苦，看着案上为来得及收起的姑苏江湖形势图，让鲜血染红一片，他脸色阴沉，五指攥紧：“年纪轻轻，就有这份武功和心智，若不早除，必为西漕门心腹大患！”

今夜之前，他们都没怎么将名不副实的神龙教放在眼里，大闹这场后，两人都觉得棘手。

满战斗皱眉道：“神龙教与七十二峰关系密切，绿柳山庄背靠太湖，就算我们不顾狼头寨的威胁，调集人马，大举进攻，他往湖上一逃，随便藏身座小岛，再如今夜这般，今后便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葛志雄望着两支莲花烛台，一场变乱，烧了大半，眼神慢慢泛亮。

“逼他出来，一决雌雄！他一死，神龙教自散。”

满战微愣，这好像是张横野故智。

敬花亭一战，神龙教主威震漕南，距今不过两旬，前因后果已经传开，不过，同一条计，用的人不同，成败或许不同。

唯一可虑的是，对方会不会中计？

满战提醒道：“李渔的武功远不如大哥，靠偷袭占了点便宜，他若是个心里有数的，就绝不会答应。”

葛志雄慢慢靠着黄花梨木交椅，仰头笑道：“丐帮姑苏分舵的陈佑春贪财好色，请让他出面作中人，我就不信，神龙教敢驳丐帮的面子！”

“将丐帮扯进来…妙啊…”

满战眼前一亮，连连夸赞。

葛志雄看着自己的腿伤，要彻底愈合，至少还得月余时辰。

“你先预备黄金、美人，与丐帮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