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济世之功

林默救人。

向来是遇到就顺手救一下，没遇到那就算了。

救苦救难不能光靠他一个人，必须要有系统性的办法，比如说大批量的中低阶牧师和德鲁伊。

不过历史上修士还是避世隐居的比较多。

大贤良师那样的属于例外，正常修士到他那个境界，成仙得道就在眼前，不太可能贸然出手。

当然。

大贤良师输得也不怨，大汉最后一批枭雄人杰，全被他给撞上了，而且气数反噬也不是一般修士能承受的。

汉，这个字，分量极重。

这简直是地狱难度。

“还是要想办法把道统给立起来啊。”

林默在回去的路上，也不由陷入了沉思，暗自道：“蛮荒天域的牧师虽然爱钱，但还是会用神术救人的。”

“此方世界的修士，逍遥成仙的念头还是太重了。”

“虽然也有济世救难的修士，但整体上并没有普及，纯属少部分修士的个人行为。”

蛮荒天域有个受难之神，他的牧师看到穷人就救，不管你有没有钱。

林默还帮这位神灵打了好几场硬仗。

“此方世界有没有对应的神灵？”

林默沉吟了许久，喃喃道：“太乙救苦天尊？”

“循声救苦？”

这位神灵可有点了不得。

因为上古神东皇太一，有几个明显演变的指向，一个是东王公，即东华帝君、扶桑大帝，另一个是太乙救苦天尊，说法是太乙即为太一，又称东极青华大帝，最后一个说法就是紫薇大帝了，因为东皇太一对应北极星（北辰）。

蛮荒天域的神灵是可以拆分融合的。

一个强大神力的神灵，有分裂成三个中等弱等神灵的记录，也有两个弱小神灵直接融合，成为一个新的神灵面相的记录。

林默不知道此方世界的神灵能不能这样，但大概率也是可以的。

信仰就是粘合剂。

两个神灵合体后，神职神格加在一起计算，彼此的意识、记忆、力量也一同共享。

但这种情况极少发生，因为没几个神灵愿意放弃自我，跟别人融合。

这种都属于极为罕见的特例。

“有空得去这位的道场拜访一下。”

林默回忆了一下，疑惑道：“九头狮是这位的坐骑吗？”

怎么感觉好像有点梁子啊。

师祖误我啊！

管他呢，是孙猴子欠下的债，跟后人无关，碰到就说自己是清源妙法一脉的传承，七十二变也是跟二郎神学的。

修士嘛，还是要学会随机应变的，林默一直有着灵活的道德底线。

跟猴子有交情的，他就是大圣传人。

猴子得罪过的，那他就是清源妙道真君的道统。

人还能让尿憋死了。

至于三宗一脉最后一支躲到海外避祸去的，当他没说，说出来也容易挨打。

“接下来该准备筑基了。”

林默望了望远方的群山，直接施展御风咒。

炼气修士的法力还是很强的。

江湖中人这些年新冒出来了一个说法，叫做打通任督二脉，这就是练气期的标志，也叫小周天搬运。大概是在练气五层左右，修士就要打通奇经八脉，为接下来更难的做准备，因为还有十二正经需要用真气贯通填满。

乍一听，好像是武侠小说中的内功。

但你猜内功这个说法是怎么来的？

内力这东西，修士是没有的，但他们真气管够。

若任督二脉是猫跳河，奇经八脉是乌江，那十二正经就是长江了。

三者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这就是正儿八经的大周天搬运了，大概是相当于炼气八层左右的修为，到这一步就已经可以开始准备筑基了。

至于炼气圆满，你也可以叫做大周天圆满。

或者换个说法，你称呼一声‘人仙’，这个实力的炼气修士也是能受得起的。

——人仙者，修真之士，不悟大道，道中得一法，法中得一术，信心苦志，终世不移，乃曰人仙。

林默同门的这些师兄弟，都有很明显的标志，那就是精于术。

只要是气满还未化神，都算是炼气修士，也可以叫炼气士。

金丹大道讲究一个性命双修。

基本上修炼到这一步，命功就已经快大成了，接下来是炼气化神，属于性命各半，再然后就是炼神还虚，这个就是纯性功了。

在蛮荒天域，就是不证道途，不访问领域，永远不是真正的天命传奇。

你要尝试去理解勇气的本质是什么，并且亲自去证，你才能掌握勇气的领域，证勇气的道途。

甚至将来把勇气领域转化为你的神职，成为一个登神者。

只敢向弱者挥刀，不敢向强者拔剑，一辈子都证不了勇气道途。

一样的。

修士要炼气化神，就必须要术中求法。

“炼气这一步，我已经快走到头了。”

“接下来就是化神。”

对林默来说，炼气后面的几层已经没有一点门槛，无非就是想办法凑够灵气的总量，一点一点把命功修炼到家。

最后质变的那一步，才是他能不能筑基的关键。

也就是化神，字面上的意思。

这个神不是指精神，而是指元神。

或者理解为鬼神也行，反正都是无实体的精神体。

上品为阳神，下品为阴神。

这一步跨过去，就是你碰到鬼神也不用虚了，大概率很多鬼神都打不过你。

你若是修不成更高的境界，也可以去当鬼神。

随时可以转入香火神道。

很多香火神都是阴神位格，不太能见阳光。

金丹大道，也是字面上的意思，就是修成了金丹，你就得了道，可以准备成仙了。

为什么这一代的修士很多对古修不感冒？

原因很简单。

你辛辛苦苦修炼，又是小周天，又是大周天，又是想尽办法炼气化神，人家库库嗑药，只要服对了天材地宝，就跟你差不多的境界。

换谁来，心里都会有点不舒服的。

修士并不嫉妒天才，那些有天赋还努力的人，大部分修士都是敬仰的。

你的气是一丝一丝一点一点攒

出来的，是无数个日日夜夜的苦修得来的，是真正的寒门破壁者，草根中杀出来的强者。

人家是药一磕，嘿，你猜怎么着，又突破了。

当然。

真打起来又不一样了。

六百分考上的大学和四百分考上的大学，两人还是同一所大学，同一个境界，那就很有意思了。

这一代的修士反正遇到古修也不慌，又不是不能打。

胜负还很难说呢。

在此方的修仙界，炼气化神已经是很高的境界了，有很标志性的神通，比如说‘元神出窍’，又比如说‘聚则成形，散则成炁’。

你不把它叫筑基期，你叫化神期也可以。

反正三宗一脉传的《大品天仙诀》，也就是显密圆通真妙诀，功法秘卷上的原话是——“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丹成之后，鬼神难容。”

至于要修的大神通嘛，大概就是身外化身，三头六臂，法天象地之类的。

这个就是穆长老口中的金丹道果了。

至于元婴，此方世界是没有的，要说有类似的，只有阳神，元神凝聚后的法身，也是修炼身外化身的门槛。

没有阳神就根本没办法修炼很多神通。

他们这些炼气修士，学得术都是小孩子过家家，平常斗法用的，筑基大能修炼的才是真正的神通。

此外这些年唯一证金丹的修士，叫做吕洞宾，号纯阳子。

天下剑仙之首。

剑修这个说法出现，也是因为他。

不过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可能是天上没职位，也可能是纯阳剑仙看不上，他现在的身份是‘散仙’。

据说他经常在人间云游，时不时就有人碰到。

除此之外的话。

比穆长老更有可能证道金丹的，就是华山的陈抟老祖，这位推衍出先天图，据说也是半步金丹了。

据传他跟吕洞宾还是好友。

反正掰着手指头算，目前能证金丹的就这么些，再往后恐怕就得等张三丰真人出世了。

但天地灵气这么衰退下去，以后大家还是老老实实修炼内力吧。

别说法力了，有真气用都不错了。

甘道夫的前身是迈雅，次级神之一，中土位面的世界法则一变，直接压得甘道夫只能客串狂战士，平时就放个戏法。

这就是天道对修士的压制力。

只能说幸好没有圣者浩劫，要不然神仙全打落凡尘历劫去。

“元神我不懂。”

“不过灵魂领域的法则，我倒是略知一二。”

“不知道有没有用。”

林默以前干过魔鬼，字面上的意思，魔鬼是玩弄灵魂的大师，很擅长将灵魂塑形。

魔鬼甚至可以直接通过吞噬灵魂来获得力量。

不知何时。

一阵飘来的云雨打断了林默的思绪。

“哦。”

“已经到巫山了啊。”

这巫山的云雨倒是颇有滋味，林默直接站在云端，欣赏着下面的濛濛细雨。

“曾经沧海难为水，

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

半缘修道半缘君。”

林默轻吟了几句诗，便准备御风离去。

他算半个唐朝人，这诗词歌赋还是要学一学的，不行就抄几首，他最喜欢辛弃疾了。

公认可以随便抄的顶级诗人就那么几个。

可惜不是李白的时代，要不然他抄李白的诗，再请李白喝酒，就又有新诗了，后人又得多背几首。

已还，不欠。

荆门一战，罗道人可是让他的心境发生了不小变化，听说刘继业北上斩妖，到现在都还没回来，他再砍下去，就进入萨满教的地盘了。

要是哪个不长眼的黄皮子问他，像人还是像神，怕是得被刘继业一剑砍成了三段。

这个时代百年精怪还是有的。

就在林默御风准备飞跃巫山时，神女峰上的云雾突然发生变化。

下一秒云雾化作了一道妖娆美艳的身影。

这一眼望去。

林默都不由看呆了，其美艳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爱情女神的真身都没有让他如此震撼过。

“貌丰盈以庄姝兮，苞温润之玉颜。

眸子炯其精朗兮，瞭多美而可视。”

姽婳幽静，婆娑人间。

其象无双，其美无极。

毛嫱鄣袂，不足程式。

西施掩面，比之无色。

古今若能拼一下的，大概只有洛神赋里面‘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的洛神了。

这？

神女下凡了？

此刻那好似云中仙子般虚影竟然朝着林默望了一眼。

林默顿时神色一惊，在凝神望去时，那云雾已经没有任何异常，而他的感知也没有觉察到什么。

他可不会出现幻觉。

“道友，有礼了。”林默御风停下，遥遥拱手示意。

那神女峰上的云雾又有变化，竟然再度凝聚出那位妖娆女子的虚影，朝着他盈盈还礼，随后化作云雨消散。

“不会是瑶姬吧？”

这里是神女峰，巫山神女应该是指瑶姬。

林默的感知何其强大，但他再度试图感应时，却什么都无法觉察。

上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还是在灌江口的二郎真君庙，林默当时也是什么都无法感知。

瑶姬的传说有很多。

关于她的身份，比较折中的说法是‘赤帝之女，未行而卒，葬於巫山之阳，精魂化为瑶草。’

赤帝，也就是炎帝，神农氏。

林默虽然掌握过植物领域，但他感觉若真是瑶姬，也不应该会因为他跟大自然的亲和力而现身，必定还有其他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原因。

这可是正经的上古神。

不管她的传说有多少，瑶姬的存在无疑是非常古老的。

刚刚发生的一切，让林默自己都以为是幻觉。

不过当他返回巴蜀之时，却不由愣了一下，因为他竟然看到了一个巫觋打扮的老者正在岷江边，对着眼前聚集的数百村民，装神弄鬼道：“神农传人出世。”

“天下即将大治，万民皆可丰衣足食。”

“便是龙王爷，也要辅佐这位高人，尔等想要丰衣

足食，更要听从这位高人的安排。“

坏了！

刚刚看到的云雨化形，可能真是瑶姬的神念。

人家来验真假了！

林默哪有什么神农道统啊，那龙君这是要搞什么？

这不是把他架火上烤吗？

林默这时候连法力都不在乎了，直接一路御风飞遁，朝着岷江龙宫的方向赶去。

假道统遇到了真传人。

幸好瑶姬还给他还了一下礼，要不然林默心中更加不安。

岷江龙宫。

林默直接取出避水珠，身影瞬间遁入水底，下一秒一道水底旋涡开启，龙宫的入口出现在了眼前。

“贤侄？”

“你来得正好。”

龙君惊喜的身影走出。

林默上前一把抓住了眼前的龙君，叹道：“龙君，你可害苦了我。”

龙君闻言一惊，捋须，小心翼翼道：“贤侄这话从何说起。”

林默便将路上遇到的事情说于他听。

却不想那龙君闻言，高兴得一拍巴掌道：“秒啊！”

“贤侄。”

“这可是你的造化。”

看林默满脸疑惑不解，龙君耐心解释道：“这道统不是假的。神农氏的道统传遍天下，别说是你，就连我龙族说是承了一丝上古道统都没问题。”

“贤侄该不会以为这上古时代的龙图腾，是假的吧？”

巫的时代，它们就开始当图腾了。

不是有这份交情在，上古时代那么多天地孕育的强大生灵，有哪个能比龙混得更好？

龙族跟炎黄后裔是绑定的。

也就是释教东渡后，它们的日子有点难过了。

放以前，除了最牛的那些上古大能，你敢动龙族一下试试。

现在时代变了，龙族也不得不低头了。

“贤侄。”

龙君捋了捋胡须道：“这道统真假，没人说了算。”

“若有人要对峙，你只管叫他来找我们长江水系一脉的龙族。”

“况且。”

“不管道统如何，这功绩是实打实的济世之功。”

“便是瑶姬，也得认。”

功德金光做不了假。

这功德有上品下品之分，但不管怎么分，教化之功、普渡之功、济世之功，那都是一等一的功绩。

这几百年里，功绩能到林默这一步的，只有一位，那就是药王。

不管他老人家愿意不愿意。

百姓已经把他当神仙再拜了，这就是很典型的济世之功。

大能修士见到了都得老老实实行礼，尊称一声药王。

当年五石散能销毁，药王功不可没，他说五石散有害，就连修士都不再用这个丹方了。

五石散直接从现今的炼丹体系里面剔除了。

这就是实打实的影响力。

若不是有泼天的功绩，龙君怎么可能姿态这么低，而且压下了如此重注。

有人质疑？

来来来。

来找我们长江水系一脉的龙族说道说道。

这可是他们的千年大计。

将龙族的香火信仰，直接绑死在农业领域上。

“贤侄勿忧。”

龙君拍了拍林默的肩膀，那意思就是他们还罩得住，不要担心。

他笑呵呵地拉着林默往里走，热情道：“我来为你引荐一下。”

不知道何时。

数道或是英俊或是美艳或是威严的身影已经出现，齐刷刷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着远处的林默。

“这位是凌江龙君。”

一位容貌英俊神色倨傲的年轻男子主动朝着林默拱手示意，林默也随之还礼。

“这位是汉江龙君。”

眼前的老者看着颇为慈眉善目，笑呵呵道：“果然英雄出少年。”

“贤侄有空来府上坐坐。”

一行龙君里面，这位龙君的年纪最大，但龙威却是一点都没有，看着更像是得道的修行高人。

这位说不定是上古龙，至少活了一两千年。

“这位是湘江龙君。”

站在林默面前的是一位威严的中年男子，实力倒是并不突出，也许是因为湘江另有祭祀的水神吧。

“这位是赣江龙君。”

跟其他的龙君不同，赣江龙君完全是一副中年云游道人的模样，还主动拱手道：“道友，有礼了。”

最后。

岷江龙君指向了最后一人，一位容貌冷艳的高挑女子，一袭玄色的广袖流仙裙，衣着华美，酥胸饱满，神色冷峻，有盛唐遗风，但是看着有些桀骜不驯，他轻声道：“这位是乌江龙君。”

“乃是我胞妹。”

“你们将来可以多走动一下。”

还没等林默开口，那冷艳倨傲的乌江龙君便神色玩味道：“我们已经见过一面了。”

“是不是，贤侄？”

林默好似想到了什么，猫跳河，水里的动静，还有锦鲤口中的龙。

他拱手道：“原来那日是龙君。”

这乌江龙君轻笑一声，声音妩媚且低沉道：“你与我侄女年纪相仿，叫我一声姑姑也可。”

“那日贤侄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本来她不想现身，实在是看不惯两个秃驴在那叽叽歪歪，于是便现出真龙之形，吓一吓他们。

但龙族现在的情况江河日下，她也没有过多插手其中的因果。

林默倒是不知道当时还有释教中人。

他笑了笑道：“龙君过奖了。”

见林默没有应话，那乌江龙君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转身离去，留下一道风姿绰约的妩媚背影。

黑龙向来叛逆。

这一代的龙君里面，她又是最叛逆的一个。

岷江龙君小心抓住林默的手，陪笑道：“贤侄勿怪，我胞妹脾气不大好，都怪我管教不严。”

难管啊。

又不是小时候。

现在大家都是龙君，打起来未必能赢，只能用兄长的身份压一压她的傲气。

天道有变后，长江黄河的龙脉都快镇不住了。

这么下去，不出百年，就有可能发生‘黄河改道’，龙脉移位是大事，他们也忧心忡忡得很。

现如今，龙君就是他们最高的位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