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金字招牌

或许是因为身处这陌生的水泥森林里，象群这一夜过得都不怎么安稳，始终保持着站立，频繁地走动，交替位置。

深夜时分，城镇的各处都传来隐隐的轰鸣声，虽然声音离得很远，但对于象群来说，这动静多少还是有些喧闹的。

笑笑睡不着，拱在潘茁的怀里，而她的小妹妹则被潘芮搂着，她们各自的娘亲见了都没什么反应，默许了女儿在宾客毛绒绒的怀里取暖。

在小镇的外围，他们这些动物们看不到的地方，人类已经悄然完成了一场浩大的无声调度。

为了防止象群迷失在复杂的城镇街道中，造成不可控的危险，相关部门连夜调集了数十辆重型工程车和渣土车。

这些几十吨重的钢铁巨兽缓速前行，首尾相连，将通往镇中心和居民密集区的所有岔路口严丝合缝地堵死。

而在唯一一条通往城郊的宽阔省道上，工作人员正从皮卡车上倾倒下成堆的新鲜玉米、甘蔗和芭蕉。

这是一条用钢铁封堵危险，用食物铺就的柔性引导通道。

在这常人听闻不到的喧闹中，连同幼崽们在内的象群很早便醒来了，天还没亮，象祖母便领着族群走出广场，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昨日那些四通八达的道路，几乎全被狰狞的钢铁墙壁堵死，空气中还能嗅到一股刺鼻的气味，令象祖母本能地感觉到一阵不安。

唯一一条畅通的道路上，却飘来了浓郁的果蔬香气，本就许久未食，早已感到饥肠辘辘的族群成员们嗅到食物的香气，纷纷躁动起来。

即便经验丰富的象祖母察觉到了不对，却也没办法罔顾族群的意愿，只能踏入这人类精心布置出来的“圈套”。

潘芮看了下方向，便确定这多半是引他们离镇的诱饵，人类的手段向来是这样简单直接，但也的确有效。

沿途的食物分布得十分均匀巧妙，为了填饱肚子，象群只能一路向西，边走边吃。

潘茁这个蹭饭的也高兴坏了，走两步就是一堆香

甜的芭蕉，走三步就是一捆新鲜的玉米。

但他最喜欢的还是甘蔗，这种跟竹子模样差不多的甜秆，一咬一兜水，吃起来比蜜还甜。

潘茁跟在象群后面，迈着内八字的步子，身旁是笑笑和另外几个新认的象小弟，所过之处连果皮谷棒都没剩下。

随着日头渐渐升高，吃了一上午的象群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小镇的边缘。

嚼了太多甜腻的甘蔗和干涩的玉米，加上不断赶路，象群逐渐感到了口渴，于是分散开了些，各自寻找起水源。

一头年轻的母象嗅到了水汽，循着气味，走到了路边一户人家的院墙外，却只见到一根裸露在外的白管，末端装着一个金属水嘴。

母象长鸣一声，呼唤了一声同族，然后用长鼻子在水嘴上探了探，闻到了里面的水味，却始终不见有水流出来，她有些烦躁地用鼻子卷住那根白管，试图用蛮力将其扯断。

闻声赶过来的潘芮见状，立刻上前制止了母象，顺着那白管观察了一番。

在聚集而来的大象们疑惑的目光中，潘芮缓缓人立而起，伸出爪子握住了白管后端的一个红色把手，用力一扭。

“哗啦——”

清澈的水流瞬间喷涌而出，溅落在了水泥地上。

大象们明显愣了一下，随后立刻发出欢快的低鸣，纷纷凑上前去。

它们排着队，用鼻子吸满清水，痛快地送进嘴里。

潘茁也混进了队伍里，不过他没有能接水的鼻子，只能俯下身子，歪着脑袋，张开嘴去接那喷出来的水流，咕咚咕咚灌了个饱。

等到弟弟也喝完了，潘芮才过去润了下喉咙，然后随手将把手拧回去，水流戛然而止。

天上的无人机依旧尽忠职守地记录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然而在象群高大身影的遮挡下，镜头恰到好处的没有捕捉到潘芮开关把手的动作。

监测中心的人只看到水管不知怎么开始往外流水，等象群依次喝完后，又不知怎么关上了。

用巧合来解释这一幕，似乎过于牵强，可他们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别的可能。

总不可能是真的是熊猫帮它们打开了阀门吧？

……

下午，象群终于离开了城镇区域，沿着省道向山林走去。

随着警报解除，小镇结束了临时静默，居民们陆陆续续地回到了街面上。

镇中心，那家糕点店的老板匆匆赶回店铺。

店面完好无损，但他一眼就看到了玻璃橱窗上那显眼的痕迹。

一整块透明玻璃上，隐隐约约残留着一块干涸的口水印，以及两道浅浅的爪痕。

老板心里一惊，立刻拿起手机，调出了昨晚的监控录像。

监控画面里，一只体型巨大的熊猫，双爪扒在他家的橱窗上，那张圆滚滚的大脸紧紧贴着玻璃，对着里面货架上那几排奶油蛋糕和水果派疯狂咽口水。

看到屏幕里的画面，老板整个人都呆住了。

就在这时，几名穿着制服的当地工作人员走进了店里。

带头的干事看了看橱窗，又看了看还在发愣的老板，礼貌地开了口：

“您好，我们是负责此次野生动物过境评估的工作人员。根据夜间的监测记录，那只随行的野生大熊猫在您的店门前进行了较长时间的停留，并对您的橱窗玻璃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损坏。”

干事拿出一份登记表和一支笔，认真地继续说道：“为了弥补您的损失，我们现在需要对这块玻璃的清洁费用进行登记理赔。如果您店内有其他因为动物应激反应造成的损坏，也请一并告知我们。”

老板看了看一本正经的工作人员，又看了看监控里那只盯着蛋糕流口水的憨厚国宝，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不用赔了，同志，不用赔了。”

老板摆了摆手，又拿起手机，对着玻璃上的大熊掌印拍了张照，眼角满是笑意。

“这可是国宝盖过章的橱窗，我还指望留着它给我店里招揽生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