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因果循环

虽然这座城镇在地图上只是小小的一块区域，但要论面积，其实已经比潘芮前世所知晓的许多城池大很多了。

象群的脚程本就不快，等彻底离开城镇的范围时，太阳都快要下山了。

这速度还是建立在那平坦的道路之上，在平地上走，总归是比翻山越岭快上许多。

但坏处却也是有的，大象敦实的体重全压在蹄垫上，踩着坚硬的路面行走，对它们来说，也是一种负担。

在路上时，潘芮就见到不止一头象，频繁地抬起象足轻轻摇晃着休息，看上去是肉眼可见的难受。

当年他们姐弟俩也有过这种体验，即便是如今修为有成，柔软的掌垫也还是不太适应冷硬的路面。

离开城镇的道路，回到柔软的泥地上，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解脱。

只不过长时间在硬化路面跋涉，加上身处人类领地时的紧张，让整个象群的体力消耗达到了极点。

队伍的行进速度更是越来越慢，不仅小象们开始步履蹒跚，就连几头正值壮年的母象，每迈出一步都会发出一声沉重的喘息。

尽管潘芮暗戳戳地施加了一些轻身术，但作用于整个象群，效果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她会的这种轻身术本就不是什么高明的法术，施在人类身上尚且有些效用，可要是换成体型庞大的成年象，不仅灵力耗费成倍增加，效果也大打折扣。

更别说，这还不止一只大象呢。

若是用她自创的木行法术，倒是能缓解一下象群的疲乏，可施法时产生的微光，很有可能会被天上的无人机拍下来。

潘芮对这东西的讨厌程度又上升了几分。

一旁的潘茁见这些大家伙们走得如此辛苦，便主动凑到一头母象身后想推一把助力，结果却被母象抬起后脚，嫌弃地踢开。

不过他也不在意，换一头象，接着助力，倒也确实有几头象不介意他在身后推，只是那场面实在有些不雅观。

毕竟以潘茁的个头，正常

低头往前拱的话，就只能顶着象腿，耽误人家走路，不挨踢才怪呢。

可要是抬起头，就得用脑门顶人家臀部，时不时还得被象尾巴抽一下，也就只有几只小些的公象能受得了。

不过，这也说明他显然已经在这支队伍里混熟了，走在路上时，甚至敢大摇大摆地凑到一头成年母象的腿边，去嗅闻对方刚从树上扯下来的嫩叶。

那头母象不仅没有驱赶这只跑到自己嘴边凑热闹的愣头青，反而十分自然地垂下长鼻子，在潘茁圆滚滚的脑袋上轻轻蹭了一下，就像在安抚自家调皮的后辈。

不知不觉间，整个象群都对他们姐弟敞开了怀抱，建立起了毫无芥蒂的信任。

眼见太阳落山，象祖母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情况，高高扬起长长的鼻子，在空气中仔细嗅探了许久，确认没有危险的气息后，才带领族群钻进一片小树林中，合力推倒了几棵小树，开出一片空地。

随后，这位睿智的族长发出了一声悠长却又透着疲惫的低鸣。

紧接着，令所有在云端屏幕前紧盯的人类专家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头足有三四吨重的族长，缓缓弯曲了粗壮的前肢，身躯宛如一座倾倒的灰色山丘，“轰隆”一声闷响，结实地侧躺在了柔软的落叶层上。

对于野生象来说，侧躺睡觉，要么意味着它们对身边的环境感到绝对安全，要么意味着它们已经疲惫到了一定的程度。

亦或者是二者都有？

总之，族长的举动释放了最高级别的安全信号。

“轰隆——”

“咚——”

接二连三的闷响在林间回荡。

十几头成年大象如同倒塌的灰色巨塔，纷纷在空地上侧躺下来。

短短几分钟内，这片林地里就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一座座灰扑扑的“肉山”，此起彼伏的粗重呼噜声很快便响了起来。

潘茁在象群身后帮忙推了一路，早就累得不想动了，看着大象们纷纷躺平，他也毫不客气地走

过去，在笑笑身边找了个空位，一屁股坐下，然后顺势往后一倒，后脑勺直接靠在了一头母象的肚子上，还惬意地蹭了两下。

然而，他显然对自己的体重缺乏清晰的认知。

这沉甸甸的一坨突然压上来，正打盹的母象立刻被惊动了。

她发出一声略带抗议的闷哼，长长的鼻子向后一卷，抵在潘茁的肩膀上，用力往外一推。

“昂～”

潘茁被这股力道推得在地上滴溜溜滚了一圈，四脚朝天地倒在落叶堆里。

爪子撑地翻过身，他一脸懵逼地坐起来，不明所以地冲着那头母象“嗷”了一嗓子。

母象没搭理他，只是闭着眼睛甩了甩大耳朵，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潘茁没辙，只能心虚地左右看了看，最后悻悻地挪了挪屁股，不再去压人家的肚子，而是紧挨着母象宽厚的后背躺了下来。

这次母象没有再赶他，默许了这个毛孩子贴着自己。

在它的旁边，是笑笑的娘亲，另一边，以及对面，则是其他幼崽的娘亲。

笑笑和她的兄弟姊妹们都凑在一起，闭着眼睛往潘茁身边挤，都想抢他肚皮上那个最软最舒服的位置睡觉。

潘芮也来到弟弟身边，静静趴下来，替他分担了一些压力。

她环顾四周，眼中泛起了一丝涟漪。

几天前的寒夜时，是她和潘茁，把走失的笑笑夹在中间挡风取暖。

而今天，情形却似乎反了过来，轮到他们姐弟俩被躺着的象群夹在中间。

这并非是他们任何一方的有意为之，纯粹是因果相报，妙不可言。

高空中，无人机静静地悬停着，将这一幕完完整整地定格。

云州临时监测中心的大厅里，鸦雀无声。

大屏幕上，落日的余晖斑驳地洒在那些灰色的巨兽和黑白的团子身上。

万物生灵在这一刻抛弃了所有戒备与隔阂，在这座大自然馈赠的营地里，睡得无比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