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所谓闯贼

【你成功见到了李来亨。】

【而当你坐在他面前时，你发现他竟是意外的平静，丝毫也没有你预想中的暴怒、惊恐、胆怯、焦躁等情绪……】

【多玛姆，我是来谈判的！】

【为免节外生枝，你一开始就向他表明了来意：“我是来谈判的……”】

【“谈判的事，可以等会儿再说……你举报的怎么样了？”】

【老人摆摆手，一边打断了你的言语，一边笑着问你，眼中透着掩饰不住的好奇。】

【你正打算单刀直入，没想到他居然先问了你，这让满心谈判话术的你不由一愣：“你知道我举报的事？”】

【“当然知道，你师父一回来就去了你家，直说要与你断绝师徒关系，因为你不自量力地想要举报乡试之事……我们正好看到了。”】

【李来亨的笑言，让你越发不解：“这么说，你们其实早就知道了我落榜的事情？那你们怎么不按约……”】

【按照双方约定，如果你没考上，他们就会用杀你全家的方式来泄愤，可现在……】

【“你真信啊？”】

【李来亨抚须一笑：“俺虽然不算什么好人，但也不至于逼着一个五岁娃娃去考举人……谁家正经娃娃五岁能考举人？”】

【“俺那么说，其实是诈你的！”】

【你：……】

【你：啊？】

【诈我的？！】

【一时间，你整个人都傻掉了……】

啊？！

不仅模中的的“周良”听傻了，连现实中的周良都看呆了：

“不是……什么情况啊？这李来亨之前不是威胁要杀我吗？怎么又成了……诈我的？”

什么明朝版电信诈骗？！我怎么不知道你在诈我？

“不过……若是真按他这个说法来，好像也确实是这个理，正常五岁小孩肯定考不上举人，能这么逼人去考的，如果不是真想让我死的话，那就只能是在搞诈骗了……”

周良嘴角一抽：

“所以……这老登其实根本没想杀我？那他到底是要干什么呢……”

李来亨的迷惑行为，让一向自诩为老江湖的周良，一时间有些猪脑过载……

【“虽然当初你我初见之时，你表现得很像个普通娃子，抱着俺大腿又哭又求饶的，但俺一眼就看出来你不一般！”】

【李来亨笑道：“正常四岁娃子，哪个脑子有这么好使的？一边求我饶命，一边把罪责全部推到你师父头上，既说秀才功名是他们帮你买的，又说文章也是他们给你提前写好的……”】

【“关键你不仅会推卸责任，还连他们的谋算过程和目的都全盘托了出来，你分明知道他们在拿你当牌子来骗取名利，也能理解其中的弯弯绕绕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么厉害的脑子，能是正常娃娃吗？”】

【他啧啧称奇，仿佛这些话已经憋了很久了：“总而言之，你不是演得不好，而是演得太好了，好到不匹配你的年岁……”】

【你：……】

【你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虽然在尽力表演得像个害怕坏人的小孩，面对坏人知无不言，但成年人再怎

么演，那套缜密的逻辑思维也是很难掩饰下去的。】

【正常小孩根本说不出自己那些话来，当他们被坏人问到一些超纲的问题时，他们只会哭闹，以及尿裤子……】

【所以在当时的李来亨眼中，你大概就是个翻版的柯南，身体虽然缩小了，但头脑却依旧灵活……孩童身体，成人逻辑，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硬凑在一起，不让李来亨狐疑才怪！】

【想通了关窍，你不禁面露苦涩：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演技越好，演技越坏……】

【而李来亨似乎也是话痨被打开了话匣子，依旧滔滔不绝。】

【“所以我当时就觉得奇怪：怎会有这么怪的娃子呢？莫非是鬼神夺舍之流？”】

【“于是俺就打算测上一测……我故意给你提了个不可能做到的任务，让你一年就考中举人，并且还要去刺杀布政使……俺还吓唬你：若完不成，你的全家性命就要不保！”】

【“如果你是鬼神，那么你既然能考上秀才，也就有可能考中举人……或者你使出鬼神之力来弄死我也行……”】

【他忍不住笑道：“结果你还真考上了！”】

【“我说的没错吧？夺舍的鬼神！”】

【你：……】

【他脑洞大开的神奇理论，直给你听傻了：还能这样？】

【虽然你不是什么鬼神，但你确实是附体重生的穿越者，某种意义上还真让他给猜对了……】

【不过你还是很迷糊：“为什么你会认为我是鬼神？我若真是千年不遇的神童怎么办？”】

【“直觉。”】

【李来亨笑得合不拢嘴：“毕竟世上真有神皇这种死而复生的真神，那为什么不能有别的鬼神附体而生呢？”】

【“况且，你现在的反应不也印证了你真是鬼神吗……”】

【你：……】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老登是个迷信人士，遇事不决就往鬼神身上推，结果真让他瞎猫碰上死耗子了……或者也不能叫迷信，毕竟有神皇这个真神作为前车之鉴，但凡经历过当年之事的老头，很难不往这方面想……】

【你，暴露的不冤。】

【可是你还是很不明白：“如果我真是普通人，那我应该怎么应对你的试探？什么反应才是正常小孩的反应？”】

【你决定取取经，好以后伪装得更像些。】

【李来亨乐了：“就知道你要这么问……行吧，我告诉你。”】

【“正常小孩面对这种两难的威胁，他要么心一横，什么后果也不管地跑去找官府举报，要么……要么就只能认命等死。”】

【“如果你选择举报，那我就真杀你全家，然后再自杀，也算不负闯王的在天之灵！”】

【“而如果你认命等死，那我就当没这回事，顶多是批评两句你污蔑闯王的事，只要你从此改正，我就继续隐居，不问世事。”】

【“结果你考上了……”】

【你：……】

周良：……

“这可真是……”

周良嘴角抽动：

什么叫聪明反被聪明误？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搞了半天，人家

就只是想做个实验，根本没想主动杀他，是他自己把问题想复杂了，用成人逻辑来做小学生的题……

“可是话又说回来，他为什么不主动杀了我呢？他之前对那些骂李自成的文章不是很生气吗？”

这个问题，周良左思右想也还是不明白，明明就一刀的事，却搞了这么多弯弯绕……

【你也是这么想的！】

【“为什么你不想杀我？明明之前……”】

【李来亨终于严肃起来了，他沉声道：“小子，你当我们闯王的兵马是什么东西？你真觉得我们会像明廷编造的那样随意滥杀无辜吗？”】

【“若我们真是什么无恶不作的贼军，那天下百姓当年是傻子吗？怎么我们打到哪，哪的百姓就投降献城？”】

【“诚然，我们闯军并不是完全没有黑点，也确实伤及过无辜，但我们这些闯王身边的精锐，却一直记得我们起义之时的誓言。”】

【“我们要消灭贪官污吏，我们要惩办地主乡绅，我们要废除苛捐杂税，我们要让天下百姓同享太平！”】

【“我们要杀光明朝养的那些像肥猪一样的亲王宗室，把他们从富丽堂皇的宫殿猪圈里拖出来，当着被他们鱼肉的百姓，一刀砍掉猪头！和那福王一起煮了！”】

【“我们还要灭了建奴，砍下这些吃人野猪的头，把建奴野猪和朱明家猪一锅煮了！】

【“福禄宴算什么？全猪宴才是极致的美味！”】

【他仿佛找回了当年的热血沸腾，不自觉的捏紧了干枯的拳头，盯向你的双目之中似有火光熊熊燃烧，令人不敢直视！】

【这一刻，你心头莫名触动：他们……确实不是你想的那种军队，比起带明和带清那种劫掠成性的封建军队，李闯的精锐其实要单纯的多，因为他们真的有理想、有军魂，只可惜……】

【你叹息一声：“我相信你了。”】

【而后，你便将自己在乡试前后所经历的事情和盘托出，再无藏私。】

【见你开始说起这些事情，李来亨也暂且收起了当年的热血，转而听得津津有味，仿佛是在听说书先生讲的什么小说故事一样……】

【“所以你这回来找我，就是想让我以李来亨的身份给那些贪官污吏写信充当诬告证据？”】

【你点点头，眼中带着期待。】

【他哈哈一笑：“好！我应下了！上到布政使，下到知府知县，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听到他答应了，你终于松了口气……】

【但是，你始终有一个疑点盘绕在心底，以前你没机会问，现在却终于有机会了……于是你好奇地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

【“你真的是李自成的侄孙李来亨吗？”】

【他闻言，不禁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无论我是与不是，都必须是，也只能是……因为所有人都希望我是，而我也希望我是。”】

【“如果我的性命真的可以换来那么多明廷官吏的死伤……那么，你就当我是吧。”】

【他笑了笑，继而开始写信，你则在旁边想着这些话语，若有所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