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历史的可能性（一）

过去的历史里存在无数的偶然和巧合，或许只是蝴蝶振动翅膀般微小的差异，都可能导致截然不同的处境。

但，无论是怎样的道路，我们终会在尽头重逢，以爱的名义。

……

IF线：深渊中的自由。

“我爱你。”

或许是命运的蝶煽动了翅膀，纯白的羔羊踏入了猎人编织好的陷阱，赎罪的蛾女未能及时赶到，爱神的箭依然尘封，伴随着胜利者肆意张扬的狂笑，契约成立，迷途的灵魂堕入深渊。

在恶魔面前，凡人的意志终究太过羸弱，诚然，这场赌约并不公平，但……

就命运而言，休论公平。

下坠，下坠……

在黑暗中坠落，那道深邃的门扉后，是永无止境的落穴，在契约订立的那一刻，洛尔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已经输了。

本就一无所有的他，又输掉最后的，仅有的东西——灵魂。

或许在高高在上的神明看来，自己竭尽所能的抗争微弱得有些可笑，但那已经是自己所能做到的全部了。

倘若这是命运的旨意，那我愿意接受这样的结局，只是……

还是好难过。

少年长而卷的睫羽微微颤动，眼尾泛红，他茫然地睁开双眼，看着眼前完全漆黑的世界。

这就是，死后的世界吗？

洛尔只觉心脏被无形的力量扼住，难过得几乎无法呼吸，他的身体颤抖着，艰难地趴伏在地上，像小孩子一样小声的抽泣着。

我什么都没做到，在这个魔幻怪诞的世界里，所见所闻只有丑恶的欲望，那些奇迹般梦幻的事物明明离我那么近，却又离我那么远，远到遥不可及……

我没有温暖的家，没有可以歇息的地方，更没有将要去往的归宿。

没有人记得我，没有人在乎我。

没有人爱我。

四周的黑暗如同潮汐涨落般起伏着，在洛尔周围荡漾，仿佛拥有生命的活物正在窥视着这个哭泣的少年。

这目光绝称不上怜悯，来自即将享用丰厚奖品的胜利者，只是不知出于何种想法，它并不着急，而是安静地等候着。

晶莹的泪滴坠在手背上，这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的湿润触感让少年愣了一下，在这本该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突然荡漾起微弱的光亮，足够他看清自己现在的模样。

洛尔仔细观察着自己白皙的双手，还有白色绸缎衣裙精致窄小的袖口。

话说……灵魂会穿衣服吗？

少年不确定似地摸摸自己的脑袋，然后环抱双肩，摩

挲着单薄柔软的布料，低头看了看下身。

并非如传说中描写灵体般的一缕轻烟，而是穿着白色长短袜的小巧双足，脚踏实地地踩在如同黑色镜片的地面上。

自己，似乎，好像，可能，还……

活着？

洛尔眨了眨眼，望望周围涌动的黑暗，已经绝望的内心又泛起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一开始的时候，他被这里的黑暗惑住了心神，按照契约，自己的灵魂已经成为了那个恶魔的盘中餐，但现在看来，它并没有马上把自己吃掉。

难道这里就是深渊吗？

洛尔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确实，这份黑暗让人无比心悸，但自己还活着。

只要活着，总会有希望的！

洛尔鼓起勇气，开始在黑暗里探索起来，但很快，他就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哪里来的光亮？

少年抬起头，上方浑浊深沉的阴影宛若舞台之上厚厚的帷幕，一束泛着淡淡血色的光线投射下来，就如同聚光灯般正巧落在他的身上。

洛尔往前走几步，然后惊讶地发现那光芒竟跟着自己移动了几步。

这是……

随着少年抬头仰望，上方深沉的黑暗叫嚣着朝两侧翻涌排开，惊鸿一瞥中显现出隐藏在层层阴影帷幕后，这个黑暗空间的真相。

一只血色的竖眸。

它是如此庞大，像宇宙天体般悬挂在洛尔目之所及的黑暗尽头，但又是如此毫不掩饰的，用贪婪邪恶的目光凝视着渺小的少年。

在察觉到少年视线的时候，它戏谑似地也眨了眨眼，于是光芒闪烁。

那些光亮，竟然是眼前怪物的眸光！

洛尔几乎忘记了呼吸，刚刚浮现出希冀的眼眸深处又再度涌起深深的绝望。

自己正在和一头无比恐怖的怪物共处一室！甚至周围这些涌动的暗影，都可能也只是它身体的一部分。

似乎是有意捉弄少年，怪物阖上了眼眸，于是无边的黑暗再次降临，但这次，寂静中多出了一点不同的声响。

如潮汐涨落般沉重的呼吸声，带着贪婪的，渴望的意味，就像恶狼垂涎地嗅着美味的羔羊。

这份黑暗中的恐惧更甚于此前惊鸿一瞥的惊骇，少年像被吓破了胆，一动不动，可恶魔已经开始行动，虽然看不真切，但洛尔能隐约地感觉到，身前的暗影开始涌动，朝自己步步逼近。

会被吃掉的。

绝对逃不掉的。

没有机会的。

绝望的念头在大脑中来回翻涌，洛尔眼睁睁注视着眼前的黑暗，在那里面，可怖的恶魔正在靠近。

不，自己还活着，只要活着，就还不能放弃！

洛尔眼里闪过决然，虽然身体坚硬无比，双腿还在颤抖，却依旧迈开步伐，用尽全力奔跑。

“嗯？”

黑暗中响起沉闷的低语，那微弱却刺目的血色光芒又一次落在了少年身上。

恶魔似乎有些意外，但猎物有活力是好事，它哼哼地低笑着，在黑暗中舒展着身体。

“我的小主人，你想跑去哪？”

那声音像来自地底的冤魂回响，带着阵阵刺骨的阴风，轻轻拂过洛尔的后颈，他无法克制恐惧地回过头，只看到一阵扑面而来的黑色鬼影。

少年短促地惊呼一声，在惊吓中跌倒在地，但那只是恶魔的挑逗。

它已经睁开了眼，眸光照亮了四周那些如海潮般卷曲堆积的阴影，像恶狼追逐着羔羊，涎水止不住地滴落。

“我们之间的游戏已经结束了，现在，该轮到我收取报酬了。”

夜叉小姐沙哑地说道，她已经被心底的火焰灼烧了太久太久，这份再无法抑制的渴求和欲望急需得到释放。

“等，等一下……”

洛尔不住地向后挪动身子，但它们来势汹汹，少年刚想要缩回双腿，就被逮住。

“嗯？？？！”

少年瞪大了眼睛。

这似乎是来自猎手的恶趣味，她要少年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吃掉的全过程。

她要把他吃干抹净，折骨入腹。

“别这样，夜叉姐姐，我们，我们还可以再谈谈……”

洛尔带着颤音哀求着，并未觉醒爱之神性的他现在还无法化解体内爱情魔药的药性。

在这种感官接触下，身体先一步开始发烫，思绪变得迟滞，声音开始发颤。

夜叉小姐并不言语，只是一味进攻。

淡淡的幽香自发烫的稚嫩肌肤散发出来，在这个封闭的黑暗空间里荡漾。

“等，等等，我，好像……”

洛尔喃喃着，但这梦呓似的话语更像是爱人间的情话，夜叉小姐满意无比，猩红竖瞳间闪烁着愈发炽烈的光芒。

她又一次开口，但声音却柔和了许多。

洛尔目光有些空洞地凝视头顶涌动的猩红光芒，思绪却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情感，心智，爱和欲望……

他好像把握住了某些事物，虽然现在的少年并无法理解，但至少，自己活下来了。

哪怕与恶魔为伴，哪怕堕入深渊。

“好。”

他轻声说道，随之而来的黑暗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