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尘歌游 第七章 三年

午夜时分，城北楚家宅邸，一座偏僻小院之中。

有几人站在院中角落，齐齐望向院落中央的那只巨大药鼎。

青铜铸就的大鼎周身刻遍龙蛇繁纹，鼎内盛满了墨绿色药液，一股刺鼻味道自其中弥散开来，将整座院落都笼罩在内。

楚天逸与靡呈二人早已习惯了这熬炼药液的刺激味道，皆是面色如常袖手旁观。

而站在靡呈身侧的绿衫少女却是将自己的小巧琼鼻用布帛塞住，手中捧着一卷洁净布毯，紧张万分望向那只青铜大鼎。

“咕噜噜......”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声响忽从铜鼎内里传出，平静的墨绿水面开始浮现出一串细密气泡。

少女面色一喜，刚想跑近那方青铜古鼎，却被一只大手按在原地。

“别急，还没结束呢。”

靡呈拉住自家女儿，微眯双眼轻声说道。

只见鼎内液面涟漪跌宕，明明并无火焰炙烤，却好似沸腾一般剧烈翻涌、飞快下降。

“轰隆隆......”

一声剧烈响动过后，墨绿药液猛然炸裂开来，一道身影自那方铜鼎之内一跃而出！

角落里的靡呈并无动作，可小院之中却忽然荡起一阵劲风，将散射漫天的刺鼻药液倒吹回那方铜鼎之内。

而那道赤裸身影在跳出药鼎后便跌落在地，仿佛先前一跃便已经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那人白皙肌肤之上还残留着点滴绿液，丝缕白雾自周身蒸腾而起，隐约间还能听到零星“噼啪”爆裂声。

伏在地上缓了好久，直到周身白雾渐渐消失，那人方才回过一口气来，疲惫不堪的哑声吼道：

“嘶......痛死老子了！”

“少，少爷！”

一旁待命许久的少女连忙跑上前去，红着脸蛋为那人披上洁净布毯。

“是小小啊......”

勉强辨认出面前身影，那人只来得及应答一声，便脑袋一歪倒在少女怀中。

“爹！老爷！少爷他累死了！”

“你这丫头，乱吵什么。”

高大身影出现在少女身后，一记板栗敲在了糜小小的头顶。

靡呈俯身蹲下，探出二指搭在昏迷不醒的少年脉门之上，良久之后才站起身子，对着自家老爷轻轻点了点头。

那张老实古板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直至此刻，楚天逸这才长出一口气来，将那颗悬在喉头的心重新咽回肚里。

“带少爷回房休息。”

靡呈对着自家姑娘轻声说道，后者闻言赶忙抱起昏迷少年，快步向着小院外跑去。

少女身形虽然单薄，可在怀抱着一位同龄人却依旧健步如飞，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楚天逸目送二人离去之后，迈步走向那一方青铜药鼎，抬手抚摸着岁月斑驳的苍古鼎身。

一旁的靡呈也走到自家老爷身边，向着鼎内望了一眼，瞳孔却猛然收缩。

“好生霸道的气血境。”

高大汉子感慨说道。

只见这方青铜大鼎内里的墨绿仅剩下浅浅一层，基本上还都是先前被靡呈卷回鼎内的药液残余。

“不愧是我与她的种，胃口就是大。”

手掌摩挲着粗糙鼎沿，楚天逸咧嘴一笑自豪说道。

要知道，当初他与老糜两人的消耗加在一起，也不过区区半鼎墨绿药液。

“这三年里，少爷带来的惊喜当真是接连不断。”

回想起自己陪伴自家少爷熬炼体魄的三年时光，靡呈的嘴角也微微翘起。

“真是苦了然儿了。”

挥袖间收起那一方青铜药鼎，楚天逸感慨说道。

“那接下来了......”

靡呈面色一正，忽然压低了自己的嗓音。

“按部就班。”

男人重新袖起双手，转身向着院外走去。

跟在楚天逸身后的靡呈眉头微微皱起，有些不放心的开口说道。

“可我若是不在身边，老爷您独自......”

只是靡呈话未说完，便被男人出言打断。

“然儿远游一事，我只放心交给你。”

楚天逸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更何况闭关一事你也帮不上什么忙，难不成，你还想替我去坐那生死关？”

男人语气一转，笑着望向了身旁的这位发小。

“咱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胆量。”

靡呈老实回道。

“你啊你，这一辈子胆量都用在追女人上了。”

楚天逸哈哈笑道。

“不如老爷大胆。”

高大汉子也跟着嘿嘿一笑，只是眉宇间的忧虑并未散去。

“放心吧，家中出不了乱子。倒是小小......你当真决定好了？”

楚天逸拍了拍靡呈开口问道。

“小小与少爷不同，凭我是教不了一点，只能让那妮子跟在少爷身边出去长长见识。”

一提起自家宝贝女儿，靡呈不由得苦笑一声无奈说道。

“你可不能因为女儿而坏了规矩。”

楚天逸提醒说道。

“我省得。”

靡呈点头应声，跟在楚天逸的身后一同向着主院方向走去。

......

......

混沌意识猛然间坠落回身躯，楚然一下子从卧榻之上蹦起，将侍立一旁的糜小小吓了一跳。

“少爷，您醒......唔！”

少女话还没说完就急忙抬手捂眼，只不过小手十指的缝隙似乎并不严实。

听见小小惊呼声后，楚然这才完全清醒过来，意识到现如今自己正赤身裸体站在床上。

扯过锦被裹在腰间，转过头正好与那指缝后方的道目光对上，楚然没好气的开口问道：“还看？”

被抓个正着的糜小小吐吐舌头，而后指着屋内角落说道：“少爷，浴桶已经备好，您先进去洗洗吧。”

楚然却

并未挪动脚步，而是继续居高临下望着糜小小。

二人大眼瞪小眼互瞧了好一会，楚然才扯了扯嘴角提醒对方。

“靡小小，我要开始洗澡了。”

“嗯嗯，我知道呀。”

少女眨了眨眼睛点头说道。

“那还不赶紧出去！”

“哦哦！”

瞧着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羞红脸蛋夺路而逃的少女背影，楚然扯了扯嘴角，迈步上前去将敞开的房门关好。

他拿小小这天然呆的性格还真是没什么辙......

......

......

“呼~”

将自己没入水中，少年躺靠在桶壁之上，享受得眯起双眼。

与不久前所经受的的药鼎炼体之苦比起来，如今的惬意泡澡就好比神仙日子一般。

相较于更加看重先天悟性的炼气士修行，武夫的筑体打熬无疑更加简单粗暴。

最初跟着靡呈开始炼体的那段时间里，楚然每一日都被摧残的精疲力竭、生不如死。

而糜小小也从那时候起便跟在楚然身边，每天负责将瘫痪在地的自家少爷拖回房间休息。

“还真是有够折腾的。”

抬手握拳，感受着体内充沛气血与澎湃力道，楚然感慨叹道。

若非他的意志确实要超出寻常孩童许多，又有了先前那十年枯燥光阴的磨砺，恐怕还真没办法在糜叔叔那魔鬼训练之中挺过三年。

不过这三年的地狱经历最终也并未白费。

三年时光，一年一境。

就在方才，于那处偏僻院落之中，楚然顶住了最后一次药鼎熬炼，成功感知到自身体内那一丝虚无缥缈的“气机”，正式抵达“炼精化气”阶段的最后一重境——“气血”境界。

如今的楚然已经是一位“气血”境界的下品武夫，原本被风吹日晒摧残的粗糙肌肤也在那古怪药液的浸润之下重新变得光滑白皙。

沐浴完毕的楚然站在落地铜镜之前，上下打量着仿佛脱胎换骨之后的自己。

抬手扯了扯白净脸皮，坚韧的手感彰显着先前药浴的卓越成效。

怪不得那丫头会一直盯着自己看，还真是有够白的。

现如今的自己，还真能够配得上一句“小白脸”赞誉呢。

......

......

穿戴完毕的楚然推门走出厢房，小尾巴糜小小赶紧跟了上来，领着自家少爷前往爹爹与老爷他们所在的书房。

瞧着脱胎换骨、焕然一新的宝贝儿子，楚天逸一时间有些失语。

“真像啊。”

男人在心底轻叹，脑海中却浮现出另外一道倩影。

依旧沉浸在破境喜悦之中的楚然自不会知道老爹的心底感慨，更加不知道身旁的糜小小为何会两眼放光、兴奋异常。

直到楚然听到自家老爹接下来所说的话语。

少年那双充满灵气的好看眸子顿时瞪得浑圆，仿佛被九天神雷劈中一般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