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笼中鸟

这是严瑾在这个陌生世界的第九个夏天。距离他的大哥离家修仙已经过去了三年。

严府偏僻的小院里，严瑾正手持毛笔专注地在纸上勾勒线条。

画面上是一只雏鹰。它的羽翼尚未丰满，身形有些笨拙，但眼神中却隐隐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阿瑾，你又在画画吗？”

一道轻柔的声音打破院中的宁静。

严瑾手腕微顿，抬头一看，就见一位身穿素雅裙裳的少女正站在院门口，手里抱着一只精致的食盒，微笑地看着自己。

她生得一副温婉柔和的模样，眉眼弯弯，神色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恬静，让人如沐春风。

正是严家的二小姐，严芊芊。

少女走到严瑾身旁坐下，顺手把食盒中的糕点拿出推到他面前。

“这是下人今天刚从玉糕坊买回来的，听说那里的糕点味道可是一绝。”

严瑾抬头看了她一眼，啥也没说而是继续专心作画。

“……”

严芊芊看着他认真严肃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自顾自地坐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的画作。

她早就知道，自己这个小弟平时话少，也不爱凑热闹，最常干的事情就是在纸画画，谁来都不会影响到他。

“阿瑾，你画得越来越好了。”

“嗯。”

严瑾轻轻点头，依旧没有太大的反应。

但他的手腕微微一转，落笔之处，雏鹰的羽毛便多了一层细腻的纹理，仿佛下一刻就要迎风展翅，振翅高飞。

严芊芊凑近了些，双手托腮，眼神发亮：“阿瑾，你真的不考虑去参加云京的‘百艺大比’吗？我听说这次的赏赐特别丰厚，优胜者不仅能得到一件灵器，还有机会直接拜入皇家书院呢！”

她的语气透着一丝憧憬，显然对这个大比的奖励很是向往。

严瑾听到这里，终于停下笔，歪头看了她一眼，神色古怪：“姐，你这么热衷，不会是想让我去替你拿那个灵器吧？”

“哪、哪有！”严芊芊眨了眨眼，有些心虚地低头喝茶。

“……”

严瑾嘴角微微一抽。

不过，这次他倒是没急着拒绝，而是挑了挑眉：“你这么想让我去，是不是因为皇家书院？”

严芊芊被呛了一下，干咳了两声，低声嘀咕道：

“我就是觉得你画得很好，若是能在丹青上崭露头角，说不定能被书院的大人物看中……父亲现在不重视你，但你总要为自己的未来想一想。”

说到后半句，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神中隐隐透着一丝不忍。

严瑾现在马上就十岁了，到现在父亲都没有想送他去读书，这显然是很不正常的。

严芊芊记得大哥严峰三岁的时候父亲就找了整个京城有名的先生来家里给他启蒙了，很显然父亲并不是想重点培养这个三房的庶子。

严瑾当然明白严芊芊的意思。

严家是权臣之家，注重门第出身，他这个庶子身份，一没背景，二没天赋，若是继续这样毫无存在感地活着，恐怕一辈子都只能是严府的一个小透明。

但若是能靠自己的本事闯出一条路，结果就大不相同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画，轻笑一声：“你倒是对我很有信心。”

“那当然了。”

严芊芊理所当然地说道，“你不觉得你的画已经比外面那些画师画得还好吗？”

严瑾有些惊讶地反问道：“你就这么看不起那些大师？”

“嗯。”她认真地点头，“至少在我看来，你已经比他们强多了。”

说完之后少女又凑近了一些，小声对着严瑾说道：

“之前你画的那个叫‘漫画’的东西还有吗？我还想看美少女战士的后续呢。”

严瑾忍不住笑了。

那其实只是他闲来无事时候的一点兴趣尝试而已，他只是想看一下这个世界的人能不能接受前世的那种二次元风格的画风而已。

事实证明这似乎还真可以，最起严芊芊接受起来挺快的。

“姐你要是想看那你就帮我买点外面最新的丹青墨汁回来，一直画黑白的多没意思。”他随意地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道。

“真的？”严芊芊眼睛一亮。

“当然是真的。”

其实他也想看看，像上一个世界的漫画、油画、印象派风格的这些东西能在这个世界上能掀起什么样的浪花。

这个世界上似乎只有传统的国画，要是他把那些二次元或者是毕加索那种抽象画弄出来会是什么样子呢？

严芊芊高兴地笑了，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眨眨眼道：“那你可要加油画了，还有那个百艺大比你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她说完，轻快地转身离开了院子，步履轻盈，显然心情很好。

严瑾目送她离开，回过头，目光落在画纸上。

墨迹未干的画上，那只展翅的雏鸟依旧停留在枝头，但它的眼神却透着一股锐意。

他轻轻一笑，提起毛笔，又开始继续勾勒。就连严瑾自己都没有发现在他的识海之中，那根造型奇特的白杆笔上竟然亮了一下。

清晨的天色微亮，淡淡的晨雾笼罩着整个京城，街道上的青石板泛着微湿的光泽，空气里透着一丝泥土和清露混合的气息。

严府后门的角落里，两道瘦小的身影悄悄伏在墙边，屏息凝神，生怕惊动了院内的仆役。

“没问题，现在正是他们最松懈的时候。”

严瑾轻声道，神色冷静如常。

他在严府生活了九年，早已将府中仆役的作息规律摸得一清二楚。后门清晨守门的仆役最是懈怠，到了辰时前后，更是瞌睡连连，此刻正是他们行动的最佳时机。

严瑾没有将自己要去参加百艺大比的事情告诉自己的父亲严宽。

他知道要是自己这么做最后肯定会先惊动王氏然后被驳回，与其这样不如自己偷偷溜出去。

“真的不会被发现吗？”严芊芊压低声音，虽然心里早已跃跃欲试，但仍忍不住有些紧张。

“不会。”

严瑾肯定的回答。

严芊芊望着这个小自己三岁的弟弟，心里莫名地觉得踏实。

她知道严瑾的性格有种远超他年龄的沉稳和谨慎，但有时候又觉得他未免太过冷静，甚至不像个孩子。

但现在，她觉得这样的弟弟……其实挺可靠的。

二人趁着仆役换班的间隙，悄然穿过院墙，沿着巷子一路快步走远，直到彻底离开严府的范围，严芊芊才长舒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我们终于出来啦！”

“阿瑾，难得出来一趟，距离报名的时间还早，要不要我们去附近逛逛？”

严芊芊拉着他的袖子，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严瑾看着她，嘴角也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抹笑意。

“你不是一心想着去报名百艺大比？怎么，现在就只想要逛街了了？”

“才不是！”严芊芊小声反驳，“我只是觉得，你平时都待在府里，难得出来一次，得让你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知道，严瑾从小就活得太过沉默。

在严府，他就像一个安静的影子，存在感低到令人发指。

她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弟弟这样下去，所以才想趁着这个机会，让他感受一下外面的热闹。

严瑾一怔。

他望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长三岁的少女，她的脸庞还是有些稚嫩，但眼神里却透着温柔。

九年来，除了母亲之外，严芊芊是唯一一个会真心关心他的人。

她的关心并不刻意，也不矫揉造作，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

严瑾轻轻点头：“好，在附近逛逛也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