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算计之人

原本里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空气里弥漫着岁月沉积的冰冷与死寂。

可随着林凡等人踏入大殿，那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寂静空间，忽然开始变得明亮起来。

光华的地板上，先是泛起一丝微弱的金色光晕，那光晕如同暗夜里被人小心翼翼点燃的第一支火把，微弱，却充满了某种被唤醒的生机。

紧接着，金色光晕无声地溢散而开，沿着地面上某种古老而固定的纹路，朝着四面八方扩张而去。

那纹路繁复而精美，像是一幅被尘封了万古的画卷，此刻正在被无形的笔触重新描绘。

金光蔓延到四人合抱的粗大石柱上，攀爬上雕刻着龙纹的墙壁，将整座幽暗冰冷的青铜大殿一层一层地点亮！

殿顶极高，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青铜铸就的古老结构，那些被金光照亮的部分，浮现出无数龙族征战、祭祀、朝拜的浮雕，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会从墙壁里破壁而出。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惊呼声在大殿中响起。

小姑娘若旋猛地瞪大了那双乌黑水润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大殿最深处的上方。

借助着渐渐明亮起来的光线，可以清晰地看见，大殿的最顶端，竟然悬浮着十二枚幽暗的圆珠。

每一枚圆珠不过拳头大小，通体暗沉，表面隐隐有鳞纹流转，散发着比之前在那座龙族宝殿中得到的那枚本命龙珠更加强大、更加精纯的龙族波动。

那波动深沉而古老，像是沉睡了万古的巨兽正在缓缓苏醒。

“本命龙珠……十二枚……十二枚本命龙珠！”

墨玉麒麟的声音都变得有些干涩，嗓子眼儿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十二枚圆珠之上，恨不得直接飞身上去将它们全部揽入怀中。

他暗自心惊，这上古龙族的底蕴，未免也太深厚了！居然在这座龙皇殿里面，存放着整整十二枚本命龙珠。

一枚本命龙珠就蕴含着上古龙族强者毕生的法则感悟和血脉精华，是天地间极其不可多得的至宝，何况是十二枚啊！这要是放在外界，足以让整个修行界掀起一场血流成河的大战。

先天古龙却没有露出半分欣喜之色。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那双经历了无尽岁月的眼瞳之中，倒映着那十二枚幽暗沉浮的龙珠，嘴唇微微翕动，半晌才呢喃出声道：“那一战之后……竟陨落了这般多的族人……”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枯叶落在雪地上，可其中蕴含的沉痛与悲怆，却让整座大殿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分。

旁人看到的是至宝，是机缘，是通往强者之路的捷径。

可他看到的，是十二位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同族，是十二条曾经鲜活而骄傲的生命，是上古龙族最顶级的强者们，一个接一个地在那一场惨烈的大战中倒下，用最后的力量凝聚成这一枚枚本命龙珠，将毕生所悟留给后世。

先天古龙缓缓闭上了眼睛，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看到这些本命龙珠，他非但没有感到丝毫欣喜，反而从心底深处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难受。

能够留下本命龙珠传承的存在，便是放眼上古时期，都属于龙族内一方顶级强者。

十二枚本命龙珠，就意味着上古龙族在那场浩劫中，损失了至少十二位顶级强者。

难道……上古龙族真的彻底消亡了吗？

一

时间，他百感交集，心中五味杂陈。他先天古龙，会不会真的成了这天地间最后一缕龙族的余晖？

林凡则是目露诧异之色，目光从那十二枚本命龙珠上一一扫过。

他见多识广，心智坚韧，但此刻也不得不暗暗感叹，这上古龙族的底蕴，确实深厚得令人心惊。

有了这些本命龙珠里面蕴含的法则与感悟，自己迈入更高修为境界的道路，将会变得前所未有的平坦。

这意味着他可以少走无数弯路，节省数百年乃至上千年的苦修。

不过，林凡并没有着急出手摘取龙珠。

他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如深潭。上古龙族既然敢在这座大殿里留下如此多的本命龙珠，就绝不可能毫无防备。恰恰相反，越是诱人的宝藏，往往越是暗藏着致命的杀机。

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悄然施展元神之力，如无形的流水一般向大殿的每一个角落蔓延而去，仔细探查着周围是否有隐藏的阵法和陷阱。

可这座青铜大殿极其古怪，仿佛自成一方天地。

哪怕是林凡的元神之力，都像是泥牛入海，无法迅速笼罩整座大殿的空间。有些地方明明就在眼前，元神之力探过去却如同陷入了一片虚空，缥缈不可捉摸。

这让他心中的警惕又重了几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沉重的轰鸣声。

众人猛然回头，却见那扇他们刚刚走进来的青铜大门，竟然自行缓缓合拢，伴随着沉闷的巨响，严丝合缝地关闭了。

“怎么回事？”墨玉麒麟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若旋更是吓得缩了缩身子，那娇小的身影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下意识就躲到了墨玉麒麟的身后，只探出半颗脑袋，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惊惶不安。

“主人，这里有古怪。”

先天古龙沉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警惕。他活过的岁月太久，经历过太多的生死，这种不对劲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可就在他话音刚刚落下的那一瞬间，异变陡生。

地板上、墙壁上，那些不断蔓延的金色纹路，几乎在同一时间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夺目光芒！

那光芒炽烈而庄严，仿佛整座大殿的地面和墙壁都变成了一轮燃烧的太阳。

金色的光辉充斥了每一个角落，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紧接着，整座青铜大殿开始轰鸣，开始剧震！

无数的青铜碎屑从殿顶簌簌落下，空气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搅动，激荡出肉眼可见的涟漪。

下一秒，不等众人做出任何反应。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四面八方轰然压落！

那力量霸道、恐怖、不可抗拒，就像是整片苍穹在一瞬间倾塌下来，压在了每一个人的肩背之上。

砰！

猝不及防之下，强如先天古龙，身躯猛地一沉，双膝重重地砸在青铜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那强大的龙躯，竟然被这股力量压迫得难以动弹。

墨玉麒麟也没能好到哪里去。他闷哼一声，咬紧牙关试图硬撑，可那股力量实在太强、太突然，他的膝盖终究还是支撑不住，砰然跪倒，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林凡周身法力疯狂运转，一层金色的护体神光从他体内迸发而出，对抗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恐怖力量。

他的双脚稳稳地钉在地面上

，虽然未被压得跪下，但肩膀处的衣袍已经在这股力量的压迫下猎猎作响，显然是承受了极其巨大的压力。

这股力量澎湃无穷，仿佛没有尽头，却又像是凭空而现。

最诡异的是，林凡方才用元神之力探查了整座大殿，竟没有感知到任何阵法的波动，也没有察觉到任何陷阱的痕迹。

就好像这股力量，是直接从虚空中诞生，专门为他们准备的牢笼。

“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没有阵法的波动……”

林凡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环顾四周，目光如电，扫过大殿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出这股力量的源头。

忽然，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微妙的不对劲。

那种不对劲不是来自于大殿的阵法，不是来自于那十二枚本命龙珠，而是来自于……身边的某个人。

林凡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先天古龙和墨玉麒麟的身后。

不知在何时，一道娇俏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二人的背后。

那道身影极瘦极小，还没有先天古龙的肩膀高，可此刻她就那样安静地站在两个被压迫得跪倒在地的强者身后，纤细白嫩的小手，轻轻地搭在了先天古龙和墨玉麒麟的头顶上。

那两只手很白很嫩，像是新剥的葱白，指节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可就在那两只手落下的同一瞬间……

两声痛苦的闷哼声几乎同时响起。

先天古龙浑身剧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一股股精纯至极的本源力量，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从他的体内被强行抽取，沿着那纤细白嫩的手臂，源源不断地涌向那个娇小的身影。

墨玉麒麟的状况更加不堪。

他甚至连闷哼都只发出了一半，随后便直接瘫软在地，整个人如同一摊烂泥，再也撑不起半分尊严。

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二人的力量，正在被疯狂地吞噬。

林凡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那股冷意如同万年寒冰，足以冻结一切生机。

“原来是你……”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平静得近乎冷漠，可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锋，带着凛冽的杀意。

那个娇俏的身影缓缓抬起头来。

是若旋。

那个一路上天真烂漫、胆小怕事、动不动就躲到别人身后的小姑娘，此刻正歪着脑袋，笑吟吟地看着林凡。

她脸上的天真和纯净已然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狡猾至极的算计之色。

那双曾经乌黑发亮、满是好奇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幽深与狡黠。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既天真又残忍的弧度，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终于落下了帷幕。

“前辈……”

若旋的声音依旧清脆悦耳，却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漫不经心，道：“是不是……没想到？”

她轻轻笑着，一边说话，一边不急不慢地吸收着先天古龙和墨玉麒麟的力量。

两个顶级强者的身体在她掌心下不断颤抖，而她却像是在享受一顿寻常的晚膳，神情轻松写意。

林凡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看透了一切后的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