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谢老殉城，元气大伤

眼看天就要暗了，却还没有谢明泽带着援军到达的消息，临沂城城下的火势已经灭了，箭矢也早已耗尽，祁阳国的士兵们正在将阻挡前进的障碍物给清理挪开，他们人多力量大，相信要不了多久，就可以攻破临沂城紧闭的城门。

那样，临沂城就真的要被祁阳国踏破了……

所有留下来的人都凝重极了，他们选择留下来，就准备好了随时面对死亡，与临沂城共存亡。

在天已经慢慢暗下去，却没有收到援军赶到的关键时刻，凰璃和谢老将军商议，让伤重的将士们先行离开，没有受伤的自愿选择留下来或是离开。

他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要是援军不能够及时赶到，就毁城——火烧临沂城，为离开的将士们拖延住祁阳国军队的脚步，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与正往临沂城方向赶来的援军汇合。

除非不得已，凰璃也不希望这样做，谢老将军也不会愿意这样做。但现在已经不容犹豫，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坐在城主府门前的大理石台阶上，双手因为焦虑而绞在一起，面容凝重。

这个时候，每秒钟都是紧迫的，外面的祁阳国士兵们随时可能攻进来，死神正在朝着他们露出邪恶的微笑，等待着收割他们的灵魂。

谢老将军没有和凰璃一样坐在这里，而是站在了城墙上。守卫这里是他一生的使命，即使赔上性命，他也不能退让半步，这是他身为谢家子孙的铮铮铁骨。

宁可战死，绝不逃生！

凤曦晟就站在凰璃的身后，他想要出手帮凰璃一把，可是凰璃坚决不允许凤曦晟出手，否则就……

后果凰璃没有说清楚，可是当时凤曦晟看着凰璃的眼睛，看见里面的坚定，不容拒绝，他不敢了。

他一向知道，凰璃绝对会说到做到。

见凤曦晟打消了出手帮她的意思，凰璃才放下心来。

其实她可以选择离开的，可是她的心不容许她这样选择，这是她的底线，她的准则——绝不放弃，绝不退缩，绝不屈服，绝不言败！

凰璃不是不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可是如果这个时候她选择了这条路，她以后就永远会陷入一个怪圈，她的信仰又该如何放置。也许她的这个行为真的很蠢，很倔强，可是她心安，亦无悔。

她不光是凰璃，她还是暝渊国的暝王，是暝渊国的战神，是暝渊国百姓们心里守护暝渊国的存在，她不能退……至少这个时候……不能！

她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去做……

原本应该已经到了临沂城的援军还至少需要两个时辰才能够真正抵达临沂城。

天公不作美，就在他们快速前进的途中，乌云压顶，下了片刻的倾盆大雨，雨水使得前进的道路变得泥泞不堪，行进的进程自然受到了影响，而且不知为何，突然有好些个士兵突发高烧，接二连三的坏事降临，就好像是故意要阻止他们赶往临沂城救援一般，可是又好像都只是偶然……

谢明泽心里也很急迫和恐慌，他爹谢老将军还在临沂城守着，他知道他爹肯定不会放弃临沂城，会和临沂城同生死共存亡，这也是他最害怕的事情。

昨晚急报里就说了，临沂城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而他们又不能够及时赶到，接下来会面对什么，他不敢想……

即使谢明泽努力保持着冷静，可是急红的眼眶不会骗人，颤抖的双手也不会骗人，他……很怕……

最后临沂城还是没能等到援军救援，祁阳国的士兵踏进了临沂城的城门，谢老将军眼睁睁地看见这样一幕在他的眼前发生——临沂城沦陷了……

此时此刻，他心里已经不再激动了，很平静，如同安静的湖面。城墙上的留下来的将士们都各自按照命令去点燃临沂城各处的燃火点，点好后就撤离。

坚固的城墙此时已经变得斑驳不堪，有着大火烘烤后的黑色痕迹，还有已经凝固了的大片的鲜血，以及错乱倒着的死去士兵们的身体，已经来不及处理的尸体。

谢老将军就站在这样的场景之中，在祁阳国士兵踏进临沂城城门的那一刻，缓慢地登上城墙的边沿，低头，映入眼

底的是已经被烧成了黑色的各种家具和各种木质物品，还有一具具被烧的焦黑的尸体，空气中还弥漫着硝烟的气味。

“暝渊国，临沂城……”谢老将军嘴里小声念着，闭上沉痛的眼眸，向前倒去……

临沂城没了……

谢家军败了……

他……

凰璃急忙赶上城墙，看到的就是谢老将军要以死殉城的举动，她想要跑过去拉住，阻止。

可是……没来得及……

凰璃死死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还有下面的**，突然失去了知觉。

她……是不是……错了……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紧跟在凰璃身后的凤曦晟赶紧瞬移到凰璃身旁接住。

这一次，凤曦晟没有听凰璃的话，将他带离了已经沦陷的临沂城。

抱着最近因为祁阳国进攻而消瘦了许多的人儿，凤曦晟心里一阵阵的刺痛，如果他选择了出手，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后悔的情绪充斥着凤曦晟的胸膛，堵在胸口，无比难受。

默默地抱着陷入昏睡的凰璃，朝着之前来的方向快速靠近。

璃儿醒来最希望自己在那里吧。凰璃的心思，凤曦晟总是能够猜的八九不离十。

燃烧的临沂城，覆灭了许多来不及后退，离开临沂城的祁阳国士兵，也成功地使得祁阳国再次退出了临沂城，只能够绕过临沂城。

祁阳国此次的领将也没有想到暝渊国会这么狠，不惜烧毁整座城也要阻止他们前进。

不过这样也不能够让他们滞留在临沂城外，暝渊国早已不是以前的暝渊国，他们为了这一次准备了这么久，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他们踏破暝渊国的铁骑！

凰璃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凤曦晟的怀里。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碧蓝的天空，是郁郁葱葱的树木，还有凤曦晟担心的眼神。

撑着起身，头还有些晕。

他们这是在哪？

她不是应该在临沂城吗？怎么会在这里？

还有，谢老将军真的跳下临沂城殉城了？还是说，这些只是她的一场恶梦？

凰璃求助一般的眼神望着身边的凤曦晟，想要得到一点肯定，肯定那些都是她的一场噩梦，什么都没有发生。

懂凰璃的凤曦晟怎会不知她的想法，可是事实就是事实，他做不到骗她。

于是在凰璃逃避的期望的眼神中，凤曦晟还是肯定的点了头。

这个肯定又让凰璃好像回到了呆呆地趴在城墙上眼睁睁地看着谢老将军在自己的眼前殉城的情景的时刻。

怎么会不是噩梦？

为什么是真的？

要是她找凤曦晟帮忙，是不是就可以阻止这件事情发生？

……

凤曦晟轻轻将凰璃揽进怀里，默默地安慰。

虽然她很想继续逃避，可是现在情况紧迫，临沂城已经沦陷，要是无法阻止祁阳国，那么暝渊国就真的可能……

凰璃只得打起精神，把悲痛压到心底，现在不是伤心后悔的时候。只有将祁阳国赶出暝渊国，才不枉谢老将军以死殉城。

“凤曦晟，可以带我去谢明泽那里吗？就是上次你看到的那个副将。”这一次凰璃没有拒绝向凤曦晟寻求帮助。

“好。”凤曦晟随即应下。

凤曦晟之所以没有在凰璃昏迷的时候将她带去谢明泽那里，是有一定考量的。

他就这样带着昏迷了的凰璃去，只会造成不会的效果。连主将都昏迷不醒，将士们的士气将会更加低落。但这个时候，最忌讳的就是这个。

所以，凤曦晟在找到了援军后，没有马上现身，而是抱着凰璃紧跟在不远处，他也知道，凰璃不会睡太久，马上就会醒过来。

因此当凰璃说要去找谢明泽的时候，凤曦晟立即就应了下来。

瞬即，凤曦晟就带着凰璃去了。没过片刻就找到了援军，见到了谢明泽。

“将军！你怎么来了？难道临沂城……”看到凰璃，谢明泽立即跑上前，语气焦急，

还有些恐慌。

“嗯，没了。”凰璃沉痛地说出这个残酷的答案。

听到这个真相，谢明泽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无比，连接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才堪堪停下。

“那……我爹……”谢明泽眼中闪着泪光，隐隐约约还存着一丝希望。

将军好好地站在了他的面前，他爹说不定也没有事，毕竟将军去了临沂城，不会让他爹去赴死……

他还是暗自希望，将军把他爹带了出来，可能只是受伤了，所以才没有出现在这里。

“谢老将军……殉城了……”凰璃也不忍心将这个残酷的现实告诉谢明泽，可是谢明泽有权利知道这个事实，她也没有隐瞒的权利。

而且，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谢明泽迟早都会知道，迟或早，而已！

“殉城……呵……呵呵呵……”念着，轻笑着，眼泪顺着脸颊流躺而下。

是啊！他爹怎么会抛下临沂城离开，他心里早就知道的，只是不愿意承认。

殉城……

果然是老头子做得出来的事！

可是你选择殉城的时候，为什么不替我想想？你死了，我就一个人了！

“呵呵呵呵呵呵！……啊啊啊啊啊！”终究还是情绪崩溃了，谢明泽跪在地上，笑着，哭着，悲痛不已。

“谢明泽，你……”凰璃有些看不下去，毕竟也是自己最信赖的属下，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她也有错。

凤曦晟拦腰将凰璃搂进怀里，握住凰璃想要伸出去安慰谢明泽的手，阻止了凰璃的行动。

凰璃回头望着凤曦晟，疑惑，为什么要拦着她？

看见了凰璃眼里的疑惑，凤曦低头凑到凰璃耳边，轻声说道：“他需要发泄。”

发泄？

凰璃先是一愣，然后就反应过来。的确需要发泄……

这个关键时候，憋在心里只会适得其反，哭一场反倒是最好的宣泄情绪的方式。

让谢明泽留在这里发泄，凰璃拉着凤曦晟去安排将士们抵抗已经攻陷祁阳国的军队。

从凤曦晟的口中，凰璃很快就得知了关于祁阳国军队的东向，然后很快做出应对措施。

有了凤曦晟的辅助，凰璃把握全局更加清清晰精准。

祁阳国的军队虽然在此前就已经准备了很久，但也敌不过后勤物资粮食供应不足，在暝渊国境内，暝渊国的军队自然占着上风，在凰璃独到的指挥之下，经过十多天的时间，终于将祁阳国的军队逼退回去。

这一次，暝渊国和祁阳国都损伤惨重，元气大伤。

将祁阳国的军队赶出暝渊国边界后，凰璃没有下命令乘胜追击，因为这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对于目前的暝渊国来说。

若是这个时候其他三国之一的任何对祁阳国或是暝渊国发起进攻，毫无悬念会成功。

凰璃想到了这一点，其他人又怎会没有想到。

雪国和南辕国都没有动作，有动作的是霓月国，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之后又整顿了一些时日，虽然没有办法恢复之前的模样，不过也好了很多。

临沂城在大家的一起努力下，清理了出来，进入了重建的工作。

谢明泽被任命为新一任的临沂城城主，接管已逝谢老将军的所有职务。

临走前，谢明泽请凰璃和凤曦晟吃了一顿饭，给他们送行，回渊城。

看着谢明泽强颜欢笑的模样，凰璃想要说什么，话到嘴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时间会将一切伤痕渐渐淡化，虽不能够抚平，但也会好受很多。

当初父皇母后死的时候她也难过了好久，谢明泽现在也是这种感觉吧。不，应该比她更痛。毕竟那个时候她还有皇兄，可谢明泽却什么都没有了……

回去的时候，谢明泽给凰璃和凤曦晟安排了马车，站在城主府门口，看着马车慢慢远离，直至消失在拐角处。

抬头望向天空。

这里，以后由我守护……

老头……

你听得到……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