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锋刃的幽蓝

“全是理智的心，恰如一柄全是锋刃的刀”——泰戈尔

2016年7月18日早7:34分黑龙江哈尔滨市哈尔滨工业大学

岁刃之在学校的大门口挥舞着手臂，岗亭的保安再次打量了下西装革履的江桓水，最终还在登记完成后将他放了进去。

初晨的早上，学校里道路上学生不多，偶尔过去几个晨练的女生，好奇的眼神打量着江桓水。

也有几个一看就是熬夜打游戏的重度游戏中毒者，黑着的眼圈和哈欠连天的表情，往食堂方向走着僵尸般的步伐。

这就是青春啊，回想起大学里面的欢快时光，却再次浮现出一道渐行渐远的倩影，江桓水刚刚雀跃的心情又暗淡下来。

视野里面那无处不在的框线和信息流不断滚动刷新，虽然是半透明的状态，并不直接遮挡所有实现，但是不论出现的速度还是闪烁的密度，都足以引发AR增强现实眩晕症。

好在经过奇那克精细的“教导”、精心的“培育”、精密的“训练”、精彩的“课程”、精益的“改进”和精神分裂般的“命令”，江桓水的神经虽然还不如钛合金般无坚不摧，也有了钢铁般的坚韧。

大概五分钟左右，他终于适应了视野里面出现的内容，也会下意识忽略各类如“徒爪”、“树枝断茬刺击”……等等只有在电视电影中才出现的威胁消除方式提醒。

也会一面看着人体整体弱点分析及攻击线路示意，一边和周边的亲密无间谈笑风生。

“嗯，对，一个客户拜托的，不是我自己的东西，私人身份，不太好找明面的公司。”

“玩这个么，总有点违法违纪的情况，但是不会惹事，肯定不带出去。”

“认识的人就你一个，也只能让你帮忙了。”

“一般厂子弄这个东西都得要好多证明文件，办不来的……”

“啊，肯定不可能拿出去，这么长的东西，又是违禁品，出了事情里面几月游是肯定的了。”

“别说我了，你自己的违禁品也不少，那把一米三的日本武士刀别跟我说是装饰品。”

“不可能不开刃，不开刃不就是玩具么。”

“行了行了，上午赶紧弄，中午吃完饭还有一份小礼物给你。”

……

一边走路一边商讨，十分钟左右，终于来到了工作室里面。

“老板带着其他人去厂子里，后天才回来，今天这里面就我在值班。”岁刃之洋洋得意的说道。

工作室分为两块，一堵厚厚的隔热防爆防火玻璃，把里面的冶炼加工室跟外面的观察办公室分成大小不一两间房间。

冶炼加工室的面积占据了整个房屋面积的百分之七十，剩下的办公室只有可怜的百分之三十。

加工室里面除了占据着最大面积的冶炼炉外，就是靠墙杂乱的摆着几台淬火、分析和加工设备。

外面的办公室倒是挺整洁，规规整整的办公桌和几台黑色的电脑在上面，整理的整整齐齐的材料分门别类的放着置物架上，旁边的一排柜子带着密码指纹锁，此刻正微微亮着黄色的荧光。

江桓水看了看，挑了一张东西稍微少的桌子，将黑色的箱子放了上去。

输入六位密码后，双手各自板住了开锁卡捎。

“啪”“啪”两声轻响。

岁刃之昨夜没有睡好带着微微黑眼圈的双眼看着箱子里面事物，微微的吸了一口气。

里面是或灰黑或银白的几十块金属，大小不一个头不等，冰冷的金属表面在头顶上的日光灯灯光下闪着不同颜色的金属光泽，一股冷冽混着一点点矿物油的味道弥漫在不大的箱子里面。

“江哥，弄这些花了不少钱吧。”

“是挺多，这一箱子下来，起码五六万吧。”

“我看看，这是标号六个9的高纯铁，上次见还是师兄的实验室里；这是紫铜锭，常见的加工原料；这是锰镍合金，好东西

啊；我擦，连单质钛都能弄到，怎么弄到的……”

里面的东西倒不是真的多么珍贵，而是作为一般人，很少有人会搜集这么多不同种类整体的量还不小的各类金属物质。

它们经常出现的是各大材料实验室的工作台，设备制造车间的给料架，加工车间的多轴联动车床上面。

江桓水从背包里拿出一份薄薄的材料，递给岁刃之。

“这个是处理工艺和工序流程，以及具体的处理要求，看看，有难度没。”

岁刃之开始的目光还很闲散，但是看完第一段的时候，整个人也严肃认真了起来。

第二段，紧抓着材料的手显示了内心剧烈的活动。

第三段，跳动的眼角出卖了内心的愤怒不满。

第四段，舒展的眉头显示了内心的释然。

第五段

第六段

……

最后一段。

薄薄的一份材料，五分钟。

“行啊，江哥，你那位客户做过功课了吧。实说吧，东西哪里来的，日本还是美国，还是意大利？”

“别瞎猜了，都不是，国内找人做的。给句实在话，能不能做？”

“可以做，但是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这份文档，我要了，不过分吧？”

江桓水想了一会。

其实是在等奇那克的回复。

“答应他”一道没有任何感情的命令。

江桓水的整个身体都舒展了，轻松的说道：“没问题，东西归你，小礼物还是你的。”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嗯，赶紧开工吧！”

中午12点08分

江桓水盯着桌上的一长五中两短一共八节金属造物，眼神里充满了惊异。

居然真的能成？

“啪”岁刃之点上一支烟，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抹掉头上细密的汗珠，走到旁边，把空调再次调低两度。

“如果不是江哥你的那份文档，我说什么也不会帮你做的。这东西一旦被查到，基本上就得进去好好接受下思想再教育。火车飞机是坐不得了，拼车走吧，也就辛苦点，值了。”

江桓水不置可否，眼睛还盯着桌面上的造物。

几节金属杆长短不一，最长的一节差不多一米左右，最短的一节不过二十厘米。

深沉的黑色下泛着一丝丝的幽蓝，在灯光下闪出完美的光线折射。

江桓水拿起两节金属杆，顺着细滑的螺纹缓缓扭动，两节被拼接成了一整个完整的长棍，长度来到了七十厘米。

两节分开的金属杆之间拼接，得益于精密的内外攻丝技术，外部拼接断口之间的缝隙肉眼不可见，手指摸上去也没有明显的断层，江桓水满意的点点头。

“加工精度两丝的攻丝机，只能趁着没有完全冷却的时候处理，整个结构莫氏硬度超过80，用来斩铁一点事没有，就是卷刃了不好再加工，破损厉害的话只能报废，没有修复的可能。”岁刃之的一根香烟燃到了一半，烟灰簌簌的落下。

江桓水轻嗯了一声，继续拼接剩余的部分。

一分钟后，七节金属杆完全拼接完成，整个造物完整的出现在两个人的眼前。

这是一柄长枪。

不是热武器的狙击步枪、突击步枪的长枪，而是冷兵器时代各路武将英雄用的，上马征战天下用的冷兵器长枪。

长枪长两米零六，刚好是一个成年男子站起来最大程度举起手后的长度。

枪杆粗四厘米三二，比岁刃之喝白酒用的小杯子稍微粗一点。

枪头整体呈现为一个前细中粗后稍微粗的形态，从投影截面上看，如江桓水常用的百乐78G+钢笔的笔尖，最尖锐的地方在前方，最粗的地方稍微往后收，尾部比前部要粗，却没有中部粗，前部与中部尾部的长度对比大

体呈现3.234:1的比例，即前部最狭长尖锐，中部最粗，后部收束于套筒中，然后连接到枪杆。

整个枪头长二十八厘米六五，可以通过按钮式卡扣快速拆卸下来，当成一把比短剑稍短，比匕首略长的刺刀。

枪头整体结构类似53式步枪的四棱军刺，一样有四道樋，但是枪尖的锋利程度又远超四棱军刺。

锋利的枪尖，狭长又坚固的枪头，岁刃之毫不怀疑，如果对人体全力刺击，那么造个透明窟窿一点不是什么难事。

尾锥是个长度大概八厘米的四方形尖刺，一样也带着四道樋。

江桓水按住尾锥上的两个按压式卡钮，握住尾锥底部，旋转半圈稍微用力往外一抽。

“锵”

如同宝剑出鞘，从整整一米长的枪杆后半部，抽出来一柄长锏。

锏长八十二厘米四五，四面一样带四道樋，顶部是一个角度稍大的刺尖。

锏身粗两厘米八七左右，四四方方，棱部稍宽约五毫米，整个锏深漆黑如墨。

跟长枪一样，长锏也是古代武将随身使用的兵器，专克刀、剑、匕这一类的纤薄但是锋利的轻便兵器。

全力挥锏，双方兵刃相交时，往往能将刀剑一击击弯甚至击断。

整把兵器设计合理，长枪，长锏，短刺，对持不同长度不同类型对手都有专门的应对武器。

远程、中程、近程都考虑到了，而且切换起来极为迅速，随时可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想好名字么？”岁刃之将吸完的香烟扔在旁边的罐头瓶里，眼中充满了欣赏与渴望。

但是他买不起。

光原料就已经五六万，更别提那份令他也心动的处理方式以及加工工艺材料，作为一个金属材料类的硕士，他很清楚的明白，光那一份原料，也需要他不吃不喝至少一年才能攒出来。

终归是有钱人的玩具，这等利器，应该在战场上而不是橱柜里。

岁刃之突然有点意兴阑珊，因为当初对兵器和刃具的喜爱，选择了这个专业，甚至连名字都改成了岁刃之。

六年来，不上网，不打游戏，不谈恋爱，一腔热血全部挥洒在这个艰难险恶如高山广博浩瀚如同大海的领域，用自己都记不清的无眠夜晚，燃烧着生命，来为这座大厦添砖加瓦。

但是现在呢，做着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实验，消磨着自己都厌恶的青春。

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在别人眼里也只不过是给有钱人做玩具的技师。

“我特么还不如东莞的那些婊子，技师，去他妈的技师”

他突然有点想意兴阑珊，但是看着还在那里沉默的江桓水，又把这股消沉强忍了回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真正才成为一个匠人，一个可以把握自己命运的匠人。

江桓水抬起头，眼神幽幽地看着他，恍惚间岁刃之似乎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一抹幽蓝。

等他再次凝神看去，那一抹幽蓝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

“花眼了？”岁刃之不禁自我怀疑“估计是熬夜熬的太厉害了吧，中午吃完饭得回来补一觉。”

岁刃之晃了晃头，暗自下了一个决定。

“没有，你是打造者，按照古代的规矩，匠人有权利给作品起名，你起一个吧”

岁刃之听到，安静了一会，缓缓的说道：

“漆黑如狱似黄泉，中藏幽蓝敌胆寒。枪、锏、刺都是征战利器，可惜现在是和平年代，没有什么需要打打杀杀的需要了，再完美也只能成为架子上的观赏工艺品，兵器的悲哀啊。”

“就叫【四方顾】吧！”

“嗯”江桓水暗自点头，很贴切的名字，“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几天后他恨不得把这个想法从脑子里抠出来，再扔到地上狠狠的踩碎。

“跟我来，上周我们这边，买了一台激光蚀刻机，我去给它加个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