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众生相

雷霆滚滚，令人敬畏的政务大楼在风雨中没去了光彩。失去灯光的点缀，威严的人民大会堂仅剩几点昏黄的烛光摇曳，尽显诡秘。

会议室中，皖省权利中心的大佬们相视无言。首座的老者瘫坐在舒适的真皮办公椅中，瘦弱的身躯隐藏在阴冷的黑暗里，那般无力。会议室行人鼎沸，如菜市场般嘈杂。匆匆来去的各部领导不见城府与优雅。天灾来临，狂妄的人们终于认清自身的渺小。

一位面色苍白，带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急步冲入会场跑到老者身边弯腰耳语。诸位面色阴沉的大佬注意力被吸引过来，森冷的目光带着沉重的压力。

听完汇报，老者面无表情点点头示意已经知晓。

“给大家都说说吧，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一旁的秘书会意，直了腰清了清嗓子给各位领导作起汇报。

“目前霸都市区的受灾群众已经无法统计，市中心水位经测量至少已经有五米，老城区多栋住宅楼被雷击倒，保守估计已经遇难的群众有数十万人！”

当遇难人员的数字被爆出后，座下的各位领导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一个个化身虎狼直欲择人而嗜。

“气象部门的人呢？让负责人滚出来给个解释！这么大规模的降雨，为什么事先一点消息没有？”  一位领导狂躁的拍着桌子，其它人亦是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直流。非战时如此大的人员伤亡，事后必然会被追究责任，这个锅可不是一个俩个人能够扛起来，届时会议室里的这群人都得去疗养院养老！

王秘书 用余光扫了眼面无表情的书记，脸上堆砌出难看的笑“气象局的地势比较低，又临近天水湖，人都没跑出来……”

先前发怒的领导气息一窒，冷哼一声撇过头没有再说什么。

“小王，你接着说。”老者抬了抬下巴。

“好的，书记！”眼睛男连忙回应。“现在各公职部门都在组织人员抢险救灾，但因为通讯断绝，缺乏有效的组织，所以效率很低。外面的环境恶劣，能见度很低，我们也没法及时赶到受灾群众身边。”

“停电的原因找到了吗？”有人发问。

“找到了，自雷声开始后，全省范围内都被强烈的电磁波笼罩着，所有带电设施都被烧毁，根本没法维修。一旦修好，立马又会被损坏！通讯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能启用。科学院的专家们反馈，这种波段的电磁波他们从来没有了解过，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电子产品产生这样毁灭性的打击，因为设施全部损坏，专家们也没有条件进行下一步的研究。”

“事实上科学院也有人一直在监测全国范围内的天气情况，据他们所说，这场雷雨根本就不应该有，因为事先没有任何迹象预示大雨降临，气象监测结果显示一切正常。而现在也没法推测出雨什么时候能停，通过有限的手段粗粗勘测云层的厚度判断，这雨至少还要下一天。”

“一群饭桶，只会糊弄老百姓！”

“还要下一天！开玩笑的把！”会议室顿时热闹起来。

老者轻轻敲了敲桌子止住众人的抱怨“现在部队的人到哪了？”部队是众人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众人齐齐望向王秘书，希望有一个好的回答。

虽然气温很低，但王秘书身上的汗水堪比屋外淋漓的大雨，诸位领导的目光与气势比刀锋更加锐利，期期艾艾的半天他终于鼓起勇气说出那四个字。

“联系不上……”

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到来，等了一会王秘书带着诧异的情绪悄悄抬起头隐秘的打量着诸位大佬，原以为没有部队的消息会让所有人暴跳如雷。可眼前这异常的静谧打破了他的猜测。

阴冷黑暗的气息渐浓，空气中的水分都像被冻结。年轻的王秘书被绷紧的气息吓到，不住地退后几步。这样紧张的场面他曾经见过一次，自那以后这个会议室里许多熟悉的面孔便永远的离开。

老者看着坐在下首沉默不语全神贯注盯着桌上茶杯和烛火的似乎想把这些东西看出个花来的干部们内心闪过嘲讽，此时没有人敢回应他犀利的眼眸。

老者站起身，在王秘书惊悚的目光中掏出一包烟点上，缓缓吸了一口然后常出一口气。他漫步走到窗边盯着外面的大雨愣神。

烟火寥寥，屋子里的人都在等待这跟香烟的燃尽，那份迫切堪比年少的青年终于要迎娶美丽的新娘。老者没有转身，他知道这些人都在殷切的看着他，他们在等待一个命令。一个只有他才有资格下达的命令。

烟火缓慢而坚定的划过，短短几分钟像几个世纪般漫长。终于悦耳的声音响起……

“让人准备一下，我们先撤离这里吧……”

窗外雷声轰鸣，老者轻声说道。背影萧瑟，所有人第一次认识到远着站在那里的是一位年近古稀的老人。

画面流转，冲破雨幕。满城尽是哀嚎……

水流奔腾，其势至刚。几百年来，无数代人辛勤哺育出的这座名城于短短半天内毁于一旦。的大街小巷内，漩涡吞噬着一切。水面上飘荡着的不仅有各式豪华的车辆，还有数不尽人类的尸体。

被困在大树顶端的老人，紧紧抱住粗壮的树枝，他在绝望的嘶吼……

狂风轻巧的掠起他那布满泥水的汗衫，雷霆冷漠回应他的呐喊……

水流漫过腰肢，求生的渴望却无法化为生存的力量。在黑暗中，水面上多了一点装饰景色的星光。

电线杆上，流浪狗在凄凉的哀嚎，被淹没前，它的目光望向曾经家的方向。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老住宅楼里，这类的楼房多数只有六七层左右。三层以下的住家都已经成为海底的景色。楼道里密密麻麻的是惊恐的居民。站在底层的人们拼命向上挤着，孩子们的哭喊声仿若催命的号角。

“槽呢嘛啊！快开门啊，信不信我弄死你们！”，“水快上来啦，求求你们开门救救大家啊！”

无论怎么呼喊楼上的几户住家大门紧闭，无论怎么敲门都没有一点声息。生死之间，被恐惧折磨的发疯的人们已经失去了理智。他们拼命揣着坚固的防盗门，像是一只只处于发情的泰迪。

屋内的男女们也都拼命抵着门，老人小孩把家里能够找到所有的重物都挡在门口，满满堆成一面心墙。恐惧也将他们的理智扼杀，当大水弥漫而来时，这面心墙也会他们最后的希望掩盖……

教学楼的楼顶，年轻的女教师死死护住身后的孩子。她面带笑容，声音柔和给孩子们说起小蝌蚪找妈妈的故事。

浪头打来，带走所有的美好。

大水里，一个四五十岁的汉子站在窗台上。他用尽全身力气举起自己的妻子和女儿。浩荡天威无法动摇他眼中的深情。

温婉的妻子哭笑着回应。她在说“傻瓜，我爱你！”

男人闭上了双眼，像一座雕塑。

美丽的女孩声嘶力竭呼喊着自己的父亲，这是她此生最后一次感受到父亲有力的臂膀……

黑色的雨……浑浊的风……暗红的雷闪……

准备好了吗？”它们轻声细语。

新的世界，于此刻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