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光芒

“叮……”清脆的声音在黑暗中回响。

无垠之中，孤独的灵魂随波飘荡。凄美的银光在四周闪烁，仿佛午夜刹那间绽放的昙花，向世界宣告自己的美丽后悄然的离去。

千百年来，死亡散发着神秘的光芒。多少人杰奋不顾身妄想掀开它那迷人的面纱，最终却只落得黯然离场。有人言之凿凿人是有灵魂的，死后的我们会化作翩翩起舞的飞蝶沿着黑暗的道路独自前行。在宇宙的深处，轮回的光指引所有迷失的人们奔向新生。

呵，全是扯淡……

“我……已经死了吗？”大无边际的虚空，彷徨的周南想环顾四方却黯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了身体，他就像一阵清风，一股湍流在无限的空间里游走。

很舒服……

像冬日的午后，温暖的太阳轻抚脸庞。躺在干净碧绿的草地上枕臂而卧，那份惬意足以让人忘却忧愁。温热的暖流环绕着他，周南感觉自己就像回到母亲的子宫，洪水之中的绝望似乎已是往生。

银光在周南身边轻盈的跳跃，不时融入他虚无的身躯。每一点银光的融化，都让周南的意识震荡。

难以形容的感觉，充盈、满足、强大……

随着银光的注入，周南对这片空间感知的范围逐渐变大。斑斓的光带在遥远的边际流转，虚空之中数不胜数的银光跳跃。身后的黑暗深不见底，像是宇宙的深渊。沧桑的气息弥漫四方。耳畔传来若隐若现的低吟，如神明威严的低语在诉说着万物的起源。

不知何时，上方出现一道庞大的黑影，看似近在咫尺，实际却在无数光年之外。

沧桑的气息由此而来！庞大的黑影就像宇宙的支柱，亘古以来，它鉴证着宇宙的起源与消亡，它旁观着无数文明之花的消逝与绽放。

周南痴迷的看着它，心生敬畏。在这般天地伟迹前，个体的生命如恒河中的沙粒，那般渺小和微不足道！

时间在此刻停止流转，瞬间便是永恒。周南忘却了自己是谁，忘却了自己来自何处，忘却了自己身在何方，只想卑微的俯到在黑影前赞颂着永恒的奇迹一直到宇宙的尽头。

突然间，一道火红的光芒划过黑影，凌厉的气息令无数飞舞的银光瞬间消散。周南从空灵的状态中苏醒过来，惊恐的看着火光在天际燃烧，沉默的画卷被烧得火红的菜刀划成两段！

空间开始震荡，如狂风暴雨中漂泊的小船，无力的只能随波逐流。

肆掠的火光燃尽一切，亘古存在的黑影在火色中发出哀鸣的声响，亿万年来不曾动摇分毫的它慢慢的倾倒。

虚空不在如初春般温暖，四周的空间不断支离破碎。周南感觉到要被点燃般的炽热，他想逃离这里，却丝毫无法动弹。

清醒的意识回到脑海，除了是梦境之外周南想不出任何理由可以解释眼前的景象。窒息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周南闭上虚无的双眼，想象着自己现实中的身体在大水中飘荡。

耳畔又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呼唤着自己。火光燃至，在清醒前的最后一刻，周南看到，黑影崩塌下来！

“啊！”周南猛的睁开双眼，一个漂亮的鲤鱼打挺从地上蹦了起来，惊恐的看着天空，身体在瑟瑟发抖。身旁的贵子叔被周南的起势带倒一屁股跌在地上，地上的石子磕的他生疼。

“怎么了，小南兄弟，你这是咋啦？”王老赖滑步躲开跌倒的贵子上前抓住周南乱舞的臂膀。都市宅男的力气显然比不上常年苦力劳动的农民工兄弟，挣脱几次不得，周南终于安静了下来。周南愣愣看着眼前一脸关切的油腻胖子和坐在地上揉着屁股的贵子叔失去焦距的眼神终于慢慢恢复了光彩。

梦境中那凄厉的火光以及天塌般倾倒的黑影如梦靥般盘旋在周南的脑海里。那般的真实，周南甚至还能嗅到破败而又惨绝的气息。

微风袭过，绿浪摇曳，天空仍旧被浓重的云层覆盖。远处的霸都在汪洋中沉沦，不在会有人关心这里的房价是不是还会涨……

或许要不了多久，人类文明的痕迹就将会被抹去。

入眼处尽是苍凉，灰色的飞蛾蹒跚着从三人的头顶飞过，偌大的天地不再有值得它奋不顾身的火光。

这里是霸都通往城外的高速路上，护栏早已被冲垮，道路两旁是摔的七零八落的车辆，有些车里，周南还能看见司机凄惨的身体。暴雨中轰鸣的雷霆像是人类科技文明的封印，高速公路上逝去生命的司机并不是被淹死的，全部是因为车辆突然抛锚而出现的意外。

荒谬！实在太荒谬了！

眼前的这一幕才像是真正的梦境。周南喘着粗气，恨不能仰天长啸。这算什么？一觉醒来，便是末世？

“我糙你酿的！”周南疯狂的踹着路边破落的护栏，心中的怒火与未知的恐惧就要把他燃烧成灰烬。金属折断的嘎吱声在荒野之中传了很远。命运如此无常，如此残酷。这一次，它戏弄了所有人。

贵子赶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想上前安慰这个因恐惧而发狂年轻人。老赖拦住了他，对着贵子挤了挤眼。

“哎……”贵子叹息一声也就作罢。

过了好一会，发泄完的周南低落的靠在路边的树桩上，双手捂着脸。“我们怎么活下来的？”他问道。

“大雨冲塌工棚后，老哥几个都被冲散了。俺们三算是走了狗屎运，抱住了一棵断掉的大树。工棚倒得时候，你就被那屋顶砸到了脑袋就昏了过去，俺跟贵子拖着你在水里抱着大树转了两天才都活了下来……”

周南抬起头深吸一口气，转过脸看向水中的城市，看着这座曾经让自己如此憎恶现在却又无比怀念的城……

“大水退了以后，你昏迷了也有两三天了。这城里还活着的人也都一群一群的逃了出来，前天有一大群领导模样的人从这条路撤离。有人告诉俺们，这以后的世道可能就不一样啦，跟俺们说啥全国受灾科技倒退啥的，我们也听不懂！”老赖继续说道。

贵子习惯的从裤裆了掏出一包被水浸泡过又晒干的烟，给周南和自己点上后散给了老赖一只又塞回了裤裆。

“俺跟老赖俩人家都是老北方的，离这千把公里路，现在火车么得做了，要想回家走路得小半年。也不知道小老板你家哪个方向的，不敢带着你乱跑，所以就在这等着你醒过来。”公路边上烟雾缭绕，贵子有着一个人能把一只烟抽成火灾现场的本事。

看着几步远外的板车，那是这非亲非故的二人用来托运自己的工具。板车上堆着几个沾满泥水的黑包，透过缝隙看到是一些应急的食物，应该是大水从超市把这些物资冲了出来，而板车边上靠着几根搭架子的钢管。

周南抿了抿嘴，没有多说什么。他感激的冲贵子和老赖弯腰，惊得贵子跳起来被火红的烟头烫到，老赖扯着嘴使劲的傻笑。

透过云层照入大地的光线暗淡了下来，路的前方依稀有人影闪烁。

周南最后回望一眼那座自己奉献大半青春的城市，接过老赖递来的钢管转身离去，心中不在有任何眷恋。

没有夕阳，行者即将卸下所有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