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夜黑风高

寒冷的荒野被火炬扰醒。从天空俯视苍凉大地，文明之外的荒野上团团火光相互照应，就像是人类前行的历史，一步一个坚实的脚印。

我们不得不感叹人类这一伟大的族群。

远古的洪荒，人类在诸多毒虫猛兽威胁下挣扎着生存，风餐露宿、茹毛饮血只为了族群得以延续。而今时过境迁，霓虹灯的光芒便撒大地，我们站在文明的堡垒之中肆意高歌。那些曾经的劲敌么.......

“哦，抱歉啦先生，动物园今天停止开放，因为又来了一批珍贵的野生动物，我们动物园需要扩建！是的啦，那块地本来要盖房子的，被我们高价买下来滴！没办法，要保护大自然的生灵啦！”

..................

现在，坚韧的壁垒被神秘的黑手撕裂，人类如被几个大汉堵在漆黑深巷中的少女，美丽的身体任人蹂躏。

空气中血腥的气味渐浓，无人察觉的阴影里，一双双带着杀意的双眼直欲择人而嗜。

“嘻嘻~~~~~”夜晚的温度很低，虽说绿野似海浪般流连，却带着深秋般的萧瑟。孩子总是健忘的，他们在旷野之中尽情嬉戏。洪水之中的绝望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一场刺激的游戏。大人们围成一个个圈，伤感与恐惧还在心中泛滥，那场诡异的天灾无情地带走了他们的亲人。

火光摇曳，他们在缅怀着自己的妻子、丈夫，悲恸自己还年幼的孩子与垂垂老矣的父母。

未来又在何方？

自由的风在低吟，请停下无用的悲伤吧！对弱者的淘汰才刚刚开始，黑暗尚未降临。

满脸灰尘的孩子兴冲冲回到自己的母亲身边撒娇，让他奇怪的是以往万分疼爱他的母亲并没有半点反应，只是麻木的望着跳动的火焰，任他奋力晃动着身躯。闹腾了会，颇感无趣的孩子嘟囔着嘴，擦干眼角虚假的泪水一屁股靠在母亲的身旁。

“妈！我饿了，我要吃得啃鸡！”

如平静的湖面被微风浮动，人群中不安的情绪蔓延。不少人小心翼翼的瞄着左右人群的行囊。身怀食物的人们紧紧裹住自己的外套，低着头不敢露出半点痕迹。

更多的乳燕归巢，他们叽叽喳喳围在长辈面前求食。

呵，孩子们总是这般单纯，又是这般的残忍！

风声重了……

离人群几公里外的距离，三个吞云吐雾的烟鬼奋力的挖着土坑只为不被冻死在这寒冷的夜。

不似贵子和王老赖这般坚韧，干了一会，忍受不了腰间酸痛的周南直起腰身重重输出一口长气。

“呼……..”烟气与水汽混淆在一起向周围散去，周南颇感无语“见了鬼的天气！”

贵子呵呵笑着，“小老板你家是哪里的啊？”一边发问，手上的活也半点不耽搁，虽说拿钢管挖土属于非常规糙作，但对于干久了这类活计的贵子和老赖依旧利索，不像某人一样志坚身残。

周南用手拄着钢管，下巴垫在手背，另一只手叼着烟活像一个在田中刨土累了的男人，他的眼神忧郁而又长远，都市精英白领的造型渐行渐远……..

“我吗？我就是本地人啊！”

“哦！那你…….那你的父母……”似乎想到什么，贵子面露哀色，没有问下去。

“我很小的时候母亲就不在身边，周围的邻居喜欢在我小时就对我指指点点，说我妈跟着有钱的外国老男人跑了。呵…….或许因为这个原因吧，我父亲在我有记忆的时候就嗜酒如命，整天不务正业到处骗钱抽烟、喝酒、赌博！”

说道这周南扬了扬烟屁股咧着嘴，“所以我小的时候就学会了抽烟，每次我父亲输了钱，回来就对我一顿胖揍，我小时候被他用脚狠狠踹过，被掐过，被吊起来打过。总之你们能想到的各种打法我都尝试过……..”

贵子眼中湿润，这是周南在他眼中已不是一个年少得志的“小老板”，而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那后来呢?”

“后来？呵呵，听说输多了跑路了，把我卖给了债主们。就在债主们商量怎么把我换成钱的时候，警察又来。把这些畜生们给一锅端了。”

“哎……..”周南隐秘的看了眼贵子，“沉重”的叹了口气。“最后，我被送到了孤儿院，就这么摸爬滚打的活了下来！”

听到最后，贵子叔已然泣不成声。他伸出手向安慰安慰这可怜的孩子，却害怕自己毛毛糙糙伤害到他脆弱的身体。

一旁的老赖翻着白眼，把烟头扔到一旁然后狠狠淬了口吐沫，接着一巴掌扇在无法自拔的贵子的脑后。

吃痛的贵子叔回首怒吼“你干哈子！！！！”说着铁板般的大手就朝着老赖搂去。老赖满脸无语“你个傻愣子！一大把年纪活狗身上去了，你给我好好看看！”贵子不明所以回头想寻求解释，却发现周南已经坐在地上笑得脱力。

“哈哈哈哈哈哈哈……..”周南擦着笑出的眼泪。

好半晌，贵子才转过弯了，羞红了脸。“你这………你…..你这文化人咋欺负俺这没文化的老实人啊！”贵子抬着手“愤怒”的指责周南，只是手却不敢抬的太高。

“傻就是傻！啥没文化的老实人，你别拖上俺！”老赖推了下贵子急着和他撇清关系。

“哎呦…….我去！”周南不住的感叹，“难怪你这也只能在干干苦力活，现在这时代连小孩子都会假摔骗糖吃，贵子叔你这社会经验赚点钱要赶紧寄回家知道不？放在身上保不齐哪天连裤子都被人骗去！”

周南的嘲讽让贵子无地自容，老赖还在一旁跟风打趣更让他羞恼。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冲着周南叫道“俺这是相信你才……才信了你的鬼话！”

胖子还在一旁没心没肺的笑，周南脸上的笑容却凝固，嘴角渐渐放了下来，内心五味杂陈。

多么美好！可惜今夜的天空无星亦无月。

坟墓已经挖好，老赖把从周围拔出的野草抖干净露水后扔进土坑。

“雨淹死这么多人，勾日草长得这么好！”胖子哆嗦了几下驱赶寒气抱怨着。说着无心听者有意，周南若有所思的看着蛮荒原的野草。短短两三日过来，原先这些长势再好也不过到成年人腿肚的杂草，现在已经能够及他的腰身。

或许世界真的不一样了吧，那梦……….周南顿住思维，面色冷厉的可怕，他立时转身铁棒横扫，棒风赫赫！

“砰！”一声巨响传出，紧接是男人痛苦的惨叫和女人低声的哀求！贵子和老赖疾步上前，吃惊的看着眼前地上翻滚的男女。

男人压抑的呼痛在地上翻滚，额头被铁棒敲击出的伤口血流如注，触目惊心。女人跪坐在地上小声啜泣，她的手臂亦被周南铁棒扫过，疼痛难忍。

周南看着重伤的二人面无表情，仿佛刚才用谎话挑逗贵子的已是另一个人。自转身的刹那他心中念头百转，已然明白这偷偷靠近他们的人目的为何。

可是周南心中还是震惊了，出手的刹那他是能住手的。可即使明白这二人对他们三并无很深的恶意周南还是毫不犹豫的挥棒。周南震惊的是自己的无情与果断，看着小声求饶的二人他心中并无半丝怜悯。

长在红旗下，生在社会主义的世界中，看着棒间低落的鲜红的血，感受着内心的冷漠与毫无波折，周南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对自己是这样的陌生。

“你两这是干啥呐！”贵子叔又气又怒又怕，颤抖着手质问二人。胖子赶忙从一边抓出几根嫩草在手中揉烂小心的敷在男人的额头。

身后的周南冷眼旁观，贵子和老赖此刻都不敢回首扫一眼周南。此刻这个年轻人让他们很是敬畏。

好一会后，疼痛缓解。男人瞄了眼周南小声解释“我们没有恶意的！”他指了指远方火光聚集的地方殷切的说“我在那看见你们这里也有火光，猜到这里可能有人，于是就带着老婆过来想碰碰运气看你们这里有没有吃的，我们从霸都逃出来，一路这么赶着，捡到的那点食物早就吃光了，我们夫妻两都饿了一天了实在是没办法才除此下策的”男人哭丧着脸。

“嗨！多大点事情，你还偷偷摸摸的！”老赖恨铁不成钢。转身走过几步，从被周南藏在一旁的黑包中摸出几袋压缩饼干。

“呼。。。。”周南横棒于前，挡住胖子，不去看胖子吃惊的眼神。

“衮………”只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冰凉的心与血液让周南自己都倍感难受。

明白三人中谁才是话权者，也不管他二人年纪远远大于这个年轻人，男人捂着伤口苦苦哀求“小兄弟，求求你们了，我们真的是饿死了，没想着对你们有恶意的，你就给我们一点吃的我们马上就衮！”

女人在一旁点头如小鸡啄米“就是就是，你们就救命啊，大家都是一个地方的人，大不了我们拿钱买你的~~~•”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藏着深深的红色小塑料袋，颤颤巍巍拿出几张红票子。似乎是心疼的拿的多了又脸红的收了两张回去。

丈夫一把抢过她手里的钱恨恨蹬了女人一眼，殷勤的像周南递过去表情诚恳而迫切。

周南不为所动，双手缓缓举起铁棒“我再说一遍，衮！立刻！”气势骇人。

这时草丛里一个弱小的身影奔出，护在夫妻身前。周南眼尖看出是个孩子，所以没有出手。

“哇，你们不要欺负我爸爸妈妈，是我饿了求爸爸妈妈给我找吃的！”男孩哭的梨花带雨。

“谁让你出来的！我不是叫你躲好吗！”女人泪如雨下，抱着男孩。一旁的丈夫面带羞愧，低着头把钱举得高高。

末世很残忍吧……..

贵子再也看不下去这一幕，他挡开冷漠的周南和他手中即将落下的铁棒。把这男人的钱按了回去。“别难过，大兄弟大妹子，大家都是逃难，我们应该互相帮帮忙的！”老赖在一帮点头，但瞅见周南难看的面色后吓得立马止住。不知为何，明明是三人中最弱的周南，却让力气最大的老赖有些畏惧。

不似胖子这般小气，贵子直接从草丛中拉出一个装的满满的大黑包，有些生气的贵子轻轻推开周南把包塞到男人的怀里。

躲在妈妈怀里的男孩脸上的喜色一闪而逝。

“给！大兄弟，谁还没个落难的时候，这包你们省着点吃够你们撑几天的！剩下的路大家一起想办法，我就不信有手有脚活人还能给饿死？”

忍了已久男人终于落下眼泪，他把黑包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命gen子一般，啪啪拍着贵子的手臂。“谢谢你了老哥！真的谢谢了！你救了我们一家的命啊！”

孩子还有女人也都连声道谢，恨不能俯在贵子脚下。老赖也忍不住上前劝慰这一家人。

周南站在黑夜的怀抱里，此刻他被众人忘却。

贵子和老赖高兴的送别这一家三口，双方依依不舍，像是经历了一场精彩的会晤。

孩子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容，轻灵而又纯澈。

“我能问个问题吗？”在一旁当了半天透明人的周南昂首开言。

已经转身离开的一家三口脚步顿住转身赔笑，男人小心翼翼的开口“当然可以，您说……”

周南面向那个男人同样面带真挚的微笑“能………问下你妻子和孩子的姓名吗…….”

碧海荡漾，快活的空气从破碎的车窗中呼啸而过，它们在哈哈大笑。

“一家人”落荒而逃……..

末世…….很残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