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平静前夕

    清晨的空气夹杂着潮湿，清新的感觉让人微微有些刺鼻。

第一缕阳光，穿过树叶间的缝隙，洒向一张稚嫩的脸。

“娘，我很好。”

薛凌迎着朝阳，微微一笑。

时光就是这样，婴儿落地时的啼哭，孩童跳跃中的欢笑，少年慌乱间的迷茫，一切的一切，都会在它的长河中远去，而剩下的，就剩祭奠。

李术的习惯是警醒的，早在天还没亮就出去了。

薛凌站在屋子前，望着不远处的小河已经杵在大树下很久的李术，没由来一股沉重，猛烈的撞击着他的心脏。

几片被风吹来的树叶，青翠欲滴，在李术的身后，缓缓飘落，薛凌在想，他是否也背负着什么。

黎明的光亮照遍天地，崭新的一天到来。

“大娘，这附近是否有集市？”

早饭后，李术打算带着薛凌去买点生活的必需品，现在他们身上所穿的衣服，还是在村子里借的。

经过昨晚的一番交谈，老妇已经把他们看着村子里的人，越来越热情了，“你们要去集市的话，那就有点远了，仅靠脚力，可能需要一天的路程。”

“这么远。”薛凌闻言皱眉，“那你们会去那里吗？”

“一年之中，也就那么一两次吧，零零碎碎的，总要买点什么，卖点什么吧。”老妇笑着拍了拍薛凌的肩膀，说道，“村长那有一辆马拉车，你们坐那个去吧。”

老村长昨晚太过于高兴，把酒给喝多了，到现在都还没醒来，直至李术来叫他时，都还是晕乎乎的。

“马什么马？”

最终在众人一阵忙乎后，酒意才去了大半。

“你们要去集市？”听到来意后，他沉吟，“我的确有匹快马，就在后院。”

老村长的后院，是一片用栅栏围着的草地，除了一个简陋的马棚，什么也没有。

“这就是那匹快马？”

棚子里，一批棕色的肥马在他们来了后，显得有些急躁，胡乱的蹬着蹄子，仰头而叫。

“老伯，你给它弄的什么吃食啊？养成了这样，它能跑的起来吗？”视觉被颠覆了，薛凌无语。

老村长难得不好意思起来，他腆着老脸，道，“已经很久没有骑乘了，少了运动，自然便成了这样。”

薛凌流着冷汗附和，“那倒是如此。”

早晨的时光总是很短暂，李叔牵过马来，示意薛凌上路。

时间在准备中过去，村子外，李术和薛凌坐在马背上向众人挥手。

看着这些熟悉的人儿，薛凌的内心突然闪过一丝心悸，亲切的面孔近在咫尺，但却感觉隔开了一个世界，仿佛已经成了生命的过客。

“你们要快去快回啊！”

“我们等着你们用饭。”

“大哥哥，记得给小雀儿买糖吃。”

“小哥，你们怎么不带上我自己就跑了！”

“你们一路小心！”

薛凌的眼睛红润了，那些鲜活的人儿，在此刻恍惚有了一种魔力，这一刻，他突然有了种想要留下来的冲动，但随着渐行渐远的身影，他最终没能迈下那一步。

“驾！”

肥马在狭窄的土路上疾驰，扬起厚厚的尘土，茂密的大树在两边如流水般远去。

李术拍了拍薛凌的肩膀，轻声道，“不必担心。”

在马背上颠簸的薛凌，抬起了头，红红的眼圈习惯性的擦了擦，看着前方扯出了一个不自然的笑。

“我这是怎么了。”

九州大地是辽阔的，即便人类自诩已走遍四方，但这世界上总有些称之为禁区的地方，让人望而却步，只因太过于危险，无人涉足。

南边的南岭之森就是一个，老村长的小村子就坐落在它的最外缘，而薛凌所要去的集市，就在村子的上方，迎着而行的北面。

西南方的官道，已经很久没有人车通行了，干裂的地面已经冒出了青草。

官道的上方，两驾白马在奔走。

“大人，前面就是刘家村了。”

一位身穿黑衣蓝边的差役，向着前边一白衣男子说道，言语中，透着恭敬。

“那地方都是一些木讷本分的农户，其实根本无需大人您亲自前往。”

“吁！”

白衣男子拉着缰绳，侧马回头，一张脸白的无丝毫血色，如同死人，眼里外溢着桀骜，不满三十。

“哼！朝廷重犯，岂能疏忽，特别是这些偏僻小村，更是不能马虎大意。”

那差役身体壮实，肉都长在脸上去了，圆圆的，胖胖的，笑起来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儿。

“大人教训的是，小的明白了。”

而后他谄媚道，“赶了十几个村，大人怕是累了吧，要不您在这儿歇息一会儿，让小的前去查看。”

燥热的天气晒的白衣男子身心烦闷，他不耐道，“不必了，不是没多远了吗，去上一遭，说不定逃犯就藏在那儿。”

那差役眉头不自觉的一皱，眼咕噜一转，再次说道，“大人，小的怕他们不敢藏于山村，而去了城内，毕竟人多的地方更容易躲藏。”

白衣男子闻言阴笑，“在这个大隐隐于市的时代，出了事就在城内搜查，山野乡村反而成了遗留之地。”

突然，他话风一转，“如果我没记错，你似乎叫刘标吧。”

“难道你与那刘家村，有何渊源不成？”

刘标一惊，真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有心想要隐瞒，但话到嘴边却变了一个花儿，结结巴巴的。

“大…大人，小…小的，曾经，曾经在那里，生…生活过，一段时间。”

白衣男子反问，不怎么相信，“真的只是一段时间？”

看着刘标唯唯诺诺，他哈哈大笑。

“放心吧，我只是例行搜查，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行那屠夫之事。”

刘标僵硬的扯了扯嘴角，不自然的笑了笑。

太阳渐渐爬上了头顶，正午到了，顶着火热的天气，薛凌感觉自己就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火炉，明晃晃的阳光刺的他昏昏沉沉的，一眼望去，蒸腾的热浪就像把空气都给扭曲了。

薛凌撩起袖子擦拭着额头已经豆大的汗珠，咧开了嘴，喘着粗气。

随着奔走的马匹，他的视线开阔了，树林被远远的甩在了后头，大片大片的草地包围着水洼，出现在了眼前，在目所能及的天边，一座并不高大的城池，模糊的显出了轮廓。

“李叔，看！快到了。”

薛凌的眼睛亮了起来，如同一个沙漠的行者看见了绿洲。

李术微笑，“薛凌，坐好了！驾！”

肥马飞驰了起来，走时因为没有准备饮水，他口干舌燥，都快冒烟儿了。

看着目的地越来越近，人也渐渐多了起来，独行的，挑担的，骑马的，牵着小孩的，各式各样。

城门遥遥在望，守城的士卒把控着次序，繁忙的人们进进出出，李术皱起了眉头。

“吁！”

他拉扯着缰绳，马蹄高高跃起，拗不过，最终停了下来。

“李叔，怎么了？”

薛凌转过头来，疑惑不解。

“薛凌，把眼睛闭上。”

李术神情严肃。

老旧的城墙刻画着斑驳的痕迹，偶尔大风吹来，有石皮撒落，朱红色的城门已经没有了光泽，小块小块的暗木原色暴露在了空气中。

城门下，六个兵丁排在两边，目光灼灼的扫视着来往的行人。

一位身穿甲胄的兵领从城内走来，振臂喝道，“兄弟们，都把眼睛给我擦亮了，上面说了，罪犯是往我们这个方位逃窜来的，如果真给我们捉住了，少不了你们的好处，给我听清楚了吗！！”

“是！”

兵丁们神色亢奋，跟打了鸡血似的，越发的火热了起来。

“你给我站住，大白天的你遮着个脸干什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一个提着篮子的老妇被拦了下来，四五个士卒围了上去。

遮盖篮子的黑布被掀开了，一把焉黄的野菜整齐的摆放在里面，兵领皱眉。

“大人，草民只想进城去换点吃食，我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兵领闻言不满，“把脸罩给我摘了！”

“大人，草民有病在身，是天花。”老妇急忙开口。

“什么？！”

兵丁们闻言急忙看去，暗黄的皮肤上淡红色斑点清晰可见，头发乱糟糟的，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兵领大怒，“真他娘的晦气，你个老不死的东西，得了病还出来晃悠什么，快滚！”

那老妇蹑手蹑脚，“大人，我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他娘的，你怎么这么多废话，想我送你一程是不是！来人呐，把她给我轰远点！”

兵丁们骚动。

“还不快滚！”

老妇被踢趴在了地上，菜篮子被打翻，散了一地，明晃晃的大刀拔了出来，她大惊失色，哪见过这等场面，慌忙的爬了起来，在哄笑声中，远远的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