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地动山移

犀兕瞪着从佑辉身上剥离下来的水，和依然残存在他身上的干裂土质巨手，终于明白过来了。“你在战斗中……觉醒了灵纹的第三级？”

“原来是这样啊。反正我现在可以剥离出你这恶心泥沼黑手中的土元素。你拿我还有什么办法？”佑辉万分得意。

犀兕暗想，那又如何，别忘了我也可以控制土元素！他浑身一凛，试图让那剩下的土手继续发力，捏碎这个似乎潜力无限的少年。

佑辉明显感觉到了刚才松垮下来的握力又开始增强，咬咬牙，“那就试试吧！”说着全身发劲，那土之手非但没有继续捏紧，反而慢慢松开，“还给你！”

已经难以分辨出形状的废土转而向犀兕挠去，由于另一边的妖力断隔，又在半路上停下，土崩岩碎！

“犀牛大块头，对你来说，土元素和水元素都不过是半吊子吧？看来你对纯粹土壤的操控力远没有我强大呢。”佑辉那化作深棕色的瞳孔盯着犀兕，虽说找到了他的漏洞，但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这倒也是惊奇，看来小看这少年了。差不多也是时候拿出点真本事了。犀兕没有正面回应少年的嘲讽，只是暗暗在加大灵力的凝聚量。佑辉眼里的犀兕变得颇有喜感：他臀部微微上翘，前蹄略下蹲，憋足了气，那青黑色脸涨得通红。

“喂犀牛大块头，你这是怎么了，有内急的话我可以暂停一下的……”话还没说完，佑辉分明感觉到周身一震，现在的他能够清晰感受到地表深处的脉向流动，此时正格外紊乱。就好像有什么被压抑在火山口里的东西，正要被骚动的火山灰给推挤出来。再看看院子边缘的几棵椰子树，树叶竟然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变得枯黄蜷曲！定然不妙！他已然觉得自己所站立的平面正在抖动，竭力用自己的灵力稳固住土地，但范围有限，除了他所操控的圆形区域，其它的地层纷纷裂开，从中喷涌而出巨量的黑色泥沼！那阵势真不比火山喷发弱，简直就是铺天盖地漫卷一切之势。

“你刚才利用泥沼之下的土壤，封住了我的沼流大河对吧？是不是忘记了，厚实的土层再往下，更深的地方，还有这座城市建造之前，就已存在千年的沼泽地啊！”犀兕一股脑激活了整片南部港区的深层沼泽，此刻全部都能为他所用！

“沼流点缚！”那些刚千年未见日月的沼泽淤泥，就好像从监牢里放出的囚徒，不住地骚动翻滚，佑辉身旁的一圈泥沼以包裹之势向他压盖而来。佑辉反应不慢，利用土层向后弹跳了一大步，但刚一落地又是一圈泥沼张开那狰狞的无牙大嘴向自己包来。

这样下去岂不是源源不断！好在佑辉发现，也许是因为自己的灵纹又向上层觉醒了一级，又或许是千年共处的沼与土有了某种兼容性。已经覆盖地表的沼泽潭并不能妨碍他操控下面的大地与土壤。佑辉此时就像一个在玩跳房子的儿童，每次落地脚边都会绽放开一朵泥花，露出下面平坦的地面，但落地一次不到三秒又得重新起跳，四处窜逃十分狼狈。而那些泥沼束缚圈，也像些不知疲倦的地鼠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探出头来。

犀兕看着这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小不点不停地仓皇逃窜，心里自然是悠然自得。佑辉在不停地跳跃躲闪之间，体力在进一步的消耗，同时也正怒火中烧。被戏弄之下，佑辉做出了一个很不理智的举动：他在一次着地之时猛地从土地中抽出一把土棱，前端化作木槌状，“去你妈的！”下次着地，佑辉不躲不闪，直接朝那环状的沼泽泥圈一锤挥去，土槌遇到泥沼确实如同木棒打狗，颇有惊吓作用。但那沉积千年的大泥潭何其粘稠！打散一角就将佑辉挥出的土锤给包住，佑辉用力绕圈，总算是将淤泥整个打散了，手里的武器也给整根吞没掉了，还得跳开。下一个着陆点佑辉如法炮制，又从土地里抽出一根土槌，大力挥舞一圈。这么几个回合下来，那“沼流点缚”不过是在被打击的瞬间减缓了攻击速度，佑辉自己已经累的快趴下了。

看到佑辉再次跳落到地面，周围驱散开的淤泥范围明显变小，犀兕知道时机到了，操纵着一摊比刚才大出两倍的沼流，向佑辉压来。

“如我坐拥源源不断的可操纵物，才能打持久。你还是嫩点。闹剧该收场了。”

这句话反倒点醒了佑辉！望着即将包裹自己的沼泥，佑辉故技重施，分开土地潜入土中，躲过了这致命一击。我现在不论体力灵力都所剩无几，最好集中攻击一招定胜负！

本以为势在必得的胜利，已经到手的残喘至此的少年性命，自己的沼流涌下竟然感觉什么都没抓到！犀兕的战斗经验倒也不是白搭，极短的惊讶后很快明白佑辉一定藏身土下！“你这是自掘坟墓！”说着操控着沼泽漫灌，对准刚才佑辉潜下的地方，掘地三尺也必取其项上人头！

但还没捕捉到土下就来了动静。佑辉撑起一方土台，遽然开地而出！和即将接触到他的泥手打了个照面、擦身而过！

犀兕却发现少年的目标并不是舍身接近，并不是自己，而是又一次移动向了相反方向。但这次的土台不比上次容易侵蚀扳倒，佑辉直接越过了那栋民居跳到了楼房的背面。

躲远点就行了？未免太天真。犀兕正猜测之时，却听得那民房背后一身大喝，“地核推手！”

这是怎样夸张的土崎系操控力！那栋近十米高的、重量早破吨量级的三层小楼，竟然直接被下方的土壤驱使，如推土机一般向犀兕的方向的排倒而来！！

“给我停住！”犀兕自知如果直接中招，自己不可能安然无恙，终于也失掉了一直的沉稳寡言的从容，正怪声大叫着。同时他操纵着面前的沼泽，涌现出数十只黑泥巨手，接到那楼房的底部，发疯地用力往回推。

“啊啊啊啊。”双方一起增加着倾注其中的灵力，那巍然的别墅状民居，就如同一烫手山芋，谁都不想接。场面看上去就像一次逆向的拔河，更是一次力量的角力。

终于停住了！犀兕也难免呼吸急促几近虚脱，那硕大两只牛鼻孔正在不住地向外冒着白汽，和之前的攻击用途不同，这次纯粹是因为疲惫。

但他又哪里知道，那民居能在两人之间停下，其实是佑辉减弱了他那边的推力！现在的佑辉当真不再是那个惧怕孤独、想借用外力让自己的强大的少年，而是那个眼前只见黑暗与血，只想激发自己全部潜力，奋命一击的疯子。

犀兕的余光依稀看见，那少年已经跳到了略微有些歪倒着的顶楼。佑辉用节省下来的所有残余灵力，发出了他迄今都未曾想象过的大型招式：

“土山合！”

大地为之震颤，枯叶为之悲鸣！那犀兕的左右两侧，拔地而起两座高十余米的半球形土丘，如同被锋利的巨剑劈成两半的山峦，轰然合上！

“沼流覆甲！”犀兕在做最后的抵抗，身旁的泥潭快速向他身上覆盖，形成一层厚实的装甲。

山峦合缝，飞鸟难通！

屋顶上的少年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倒下了。他眼前没有敌人也没有朋友，只有一束微弱的星光，打在他都快睁不开的眼皮上。

佑辉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还有一只黑泥巨手，正在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挪动，顺着那满是泥灰的墙壁，攀援而上。

“小心啊！！”哪里来的声音？

这是一支卫兵组成的小分队，因为南区卫队长放心不下佑辉这边的状况，从本来就不多的兵力中抽出，派来支援他的。

这二十多个卫兵，冲到民居杂立，拐角颇多的渔民区时，本来也不知道佑辉和犀兕的所在地点。是因为刚才堪堪看见竟然有一栋楼房在平地位移，才急忙朝这边赶来。刚顺着犀兕撞开的院墙冲进来，就看到了那令他们瞠目结舌的两座土壤山丘相合的一幕。

那只黑泥手掌注意到了这些来搅局的人类，见佑辉根本就无力再站起来，便从墙壁上松开，掉落在地面上的一刹那，竟然在渐渐变化，自我重组，泥沼之上，竟然仍然是犀兕的形状！只不过比那青黑色的犀牛本体要小上不少，体积顶多只有三分之一。

“老夫肆虐千年，从未遇见如此人类，竟然将老夫的肉体彻底摧毁！但我本是出于泥潭、积累灵气与怨气所生的大妖怪！只要这沼泽还在，我还没那么容易灵飘魄散！”说着朝那些卫兵们唾了一口，站在前面的几个人面部很快被污泥覆盖。

“这怪物难道死不了吗！不能再让那个少年冒险了！我们也是守卫自己城市的卫兵！他已经是这个形态，一定很虚弱活不长了！放箭！”

“不不，他现在根本就是泥巴化成的，普通箭矢肯定对他造成不了伤害，用火箭！”

人们商量好之后换上前端带着油包的火箭，点燃以后弯弓欲射，那熊熊燃烧的微微火星，是此时面对完全无法理解之物的人类们最后的希望。

谁也没有发现那泥做的犀牛妖怪，嘴角划过一丝黏糊糊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