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恶灵

    第九天，血债血偿。时间：11月26日。地点：人民医院。天气：阴。

“我和他？……”

紫发女子一愣，顿了一下咯咯笑道，“我和他的关系可不好。”

“关系不好算是什么关系？”

我见这女子回答我的问题避重就轻，心里有些生气，加上想到她来路神秘，也不知道她跟着我到底有什么目的，就责问道：“好吧，你们是什么关系我管不着，也可以不问，但是你一直跟着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咯咯咯咯……”

紫发姐姐大笑起来：“小妹妹，你想多了，你需要找唐蓍德报仇，而我，也有一件事需要你的帮助，我只是想找你合作一下而已。”

“合作？”我沉吟了一下，“你可以帮助我报仇吗？”

“我可以让你有能力找任何人报仇。”紫发姐姐的眼睛望着我。

“真的？”我急切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紫发姐姐的眼睛黝黑而幽深，我不由自主地紧盯着她的眼睛。

“你看见沈过杀人了吗？”

“是的，我看见了……他杀了三个人，他的眼睛……好红，他……有一双……恶鬼一样的眼睛！”我的头晕乎乎的，眼皮子好沉，嘴唇麻麻的，感觉说话格外的吃力，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来——你跟我来。”她向我招手，“只要你按我说的做了，你就拥有了报仇的能力。”

紫发姐姐的声音听起来飘飘忽忽，好像很遥远，又好像很切近，然而我却对她的话字字听得真切，句句记得清楚。

“来吧，报仇去吧！你要牢牢记住，是沈过和唐蓍德杀了你的爸爸，害得你家破人亡。去吧，先杀了沈过，再杀掉唐蓍德，为你爸爸报仇去吧！”

紫发姐姐的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黑，我的身体渐渐地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在我的身边，密密麻麻，全都是她漆黑的眼睛。

我起了身，呆滞的跟着她一步一步的向前走，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是你！唐蓍德！是你，原来是你！原来是你和沈过杀了我的爸爸！我要杀了你们，我要用你们的血来祭奠我爸爸的在天之灵！

走出后门，在墙角有一只黑猫蹲在那里。神秘学中称黑猫是冥界的使者，是阳世通往阴间的灵媒。此时那只黑猫歪着头打量着我，目光深沉，像是若有所思。

姐姐在前面走，她走路的时候全身的骨节好像都在动，像没有骨头。

她身上有一股气息，我觉得她不像是一个人，像妖。

那只猫跟在我的后面，无声的走。

“铛、铛、铛——”

大厅里墙上的挂钟轻声地敲了起来。

午夜十二点。

子时，一天之中，阴气最重的时刻到了。

紫头发姐姐把我带到后花园的荷花池边上。

她说：“来吧，跪下来。”

我走过去，跪在水池边的泥地上。

冬天的地面好冷，可是为了给爸爸报仇，我什么苦都不怕吃。

紫头发的姐姐抚摸着我的背，笑着说：“来，对着水里把你的生日说出来。”

我低下头，看着水里。

可是水里为什么有两个月亮？一个血红，一个惨白。

我抬起头来看天上，可是天上明明只有一个月亮啊！

水里有乌云，有天空，我听别人说水是通往阴间的门户，难道我看见的，是阴间的世界吗？

紫头发的姐姐一直在望着我笑，可是她的脸上像有一层雾，那笑容好诡异。

我看着水里的自己，好憔悴！

我和水里的自己对望着，把手指咬出血来，滴到水里，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来我的生日。

我的血滴到水里，变成蓝黑一样的颜色，飞快地在水里像云纱一样弥漫开来。

紫发姐姐站起来，飞快的往后面退出去。

我的身后是一望无际看不见尽头的黑暗，可是我的背后却亮起来三盏灯。

我奇怪的转头过去望，可是我的背后却什么都没有。

一直跟在我后面的那只黑猫猛然站了起来，身上冒起一点点细细的电火花，“噼噼啪啪”的响着静电的爆裂声，四脚在地上踩着奇怪的步伐跑动起来。

我背后的那三盏灯突然一下全灭了，我水里的影子变得焦黑。

荷花池里的空气悄无声息地流动起来，不知道从哪里陡然响起来一个女人尖利的哭声，我浑身的汗毛猛然一下竖了起来。

我感觉到我快要死了，可是我突然觉得好害怕。

池子里的水涨了起来，打湿了我的衣裤。

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把我按倒在地上，我想跑，可是我根本就站不起来。

我大哭起来，转过头去尖叫：“姐姐——”

那个紫头发的姐姐远远的看着我，她看我的目光冰冷，就像叔叔看我的时候一样。她的脸像是雪花一样，慢慢的融化在黑暗里。

一股恶臭在我的周围弥漫开来，那气味就像在死水塘里沤久了的烂泥一样的味道。

我突然觉得后背一紧，月光投射在我面前的地上，我看见一个巨大的阴影缓缓从我背后的地里升起。

我的背后就像是缓缓袭来了一阵强劲的气浪，那阴影缓缓向我的后背靠近。我不敢回头，浑身都因为恐惧而不可遏制的剧烈颤抖起来。

接着，我的后背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钝痛，我感觉有一个巨大的东西从我的后背钻进了我的身体，我再也控制不住，惊惧地大叫起来……

我回来了，我蹲在黑暗的墙角里，马路上的路灯和医院白炽灯管的光灼刺得我的眼睛生疼，只有黑暗能够给我带来安全感，我只有呆在黑暗的地方才会觉得舒适。

我站起身来，伸展开四肢，全身的关节发出“咔咔”的古怪的声音。

我伸出手掌贴在光滑的墙壁上，从我手指指纹的纹理间伸出无数细小的毛刺来。那些毛刺探进墙皮上那些看不见的微孔里紧紧吸住，我缓缓曲臂，单臂把身体引起，接着又伸出另外一只手吸住墙壁，四肢并用，缓缓顺着墙角爬上天花板。我就像一只嗜黑的异灵，悄无声息的在墙的四壁上游弋。

凌晨三点，天地间万籁俱寂。

楼上一名护士在轻手轻脚地换输液瓶；隔壁一个久病的老太太在喃喃地说着呓语；楼下妇产科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在“滋滋”地吸着母亲的**；一张被风卷起来的纸片落在五楼下的马路上，在地上擦出“嚓”的一声轻响。

我惊讶地发现我的一切感官好像都陡然间变得异常的敏锐了，现在在普通人看来一片寂静的深夜，在我的耳中却仍然热闹非凡。千米之外的一只秋虫，大概是自知余日无多了，躲在草丛里“啾啾”地哀鸣着。我侧耳听着，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物伤其类的哀伤感，两眼不知不觉的湿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