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人心

    我从太平间回来之后就把病房的门反锁上了，妈妈不知道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停的在门外敲打着，焦急地叫着我的名字。

“嘶——”，我冲着门口一龇牙，心里一阵烦躁：这个死老婆子，一直在外面叫，烦都烦死了，迟早要我把你弄死！

“滚！”我对着门口咆哮了一声，跳下地板顺手抓起一张椅子砸了过去。椅子撞在门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听见声音的护士和医生紧张地跑了过来。我听见妈妈带着哭腔的声音在问医生：“医生，我家甜甜……她……她到底是怎么啦？”

一个中年男性的声音低声说道：“从她现在的行为上来看，可能是受的刺激太大，心理上一时间还接受不了，在精神上产生了一些障碍。她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也很烦躁，她这种情况，有可能会产生幻听和幻视等现象，所以不一定是针对您发火。现在不要刺激她，等她情绪平复一些之后，我们再来跟她沟通沟通，以便找出心理原因，查出病源，也才好制定治疗方案。您好好休息一下，您就放心好了，我们会尽力对您女儿进行治疗的。”

我“嗤”的冷笑了一声，这些自以为是的蠢货，看来是把我当成精神病了！

妈妈在门外低低的啜泣着，走廊上的声控灯随着妈妈的哭泣声时明时灭。妈妈的哭泣声让我狂躁的情绪渐渐的平静了下来，我脑子里浮现出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突然觉得心里一阵酸楚，眼睛又湿了。

天快亮了，天际渐渐泛出了一丝鱼肚白，天空灰暗一片，但仍有几道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间射了出来。

一线金黄色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间照了进来，我爬到窗台上，伸出右手食指去摸那道阳光。手指在阳光的照射下缓缓冒出一道青烟，皮肤上慢慢被燎起了一长串青色的水泡。一种烈火炙烤的剧烈疼痛从我的灵魂深处传来，一股仿佛洪水肆虐般的快感触电一般地传遍我的全身，我兴奋地嘶叫起来。

我从窗台上一跃而下，手指一离开阳光就立马恢复如初，看上去依旧细滑而嫩白。

一想到爸爸头上的鲜血，我的心中就涌起不可遏制的熊熊怒火。

我仇恨这个世界！我仇恨所有人！任何敢招惹我的人我都将把他撕成碎片！

唐蓍德，沈过，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沈过，你会来吗？

……

唐甜甜的日记至此结束，我看完之后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看完唐甜甜的日记，时间已是午后，我发现汗水已经湿透了我的全身。我无法理解这本日记本上所记载的事情，要是在半个月以前，我一定会认为这本日记本上所写的东西都是胡说八道，写这些东西的人一定是个疯子。然而这半个月以来，我发现我以前二十年所学来的科学文化知识竟然无法解释我现在所遇见的任何一件事情，内心的迷惘和无助几乎让我疯掉。

这篇日记，唐甜甜的笔迹通篇变化很大，开始看上去还显得娟秀可爱，到后来几篇时行笔就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潦草，笔画大开大合，勾画之间犀利如刀，满纸金戈铁伐。语气也渐渐变化，开始时天真烂漫，恍似心智未开，童稚可爱，到后来就逐渐变得沉稳凝重，到最后两篇时已经遍布血腥味，一派杀伐之气，全然不似女子手笔。俗话说“字如其人”，足见她在这短短的几天里，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都一定是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难道，她的日记本上所记录的事情是真的曾经发生过的吗？

在我看唐甜甜的日记期间，黄阿姨一直静静地守在屋外。看完日记后，我把日记本藏在了身上，我知道这本日记绝对不能让她看见，一则她绝对无法理日记本上的内容，二则我有些怀疑唐甜甜是在看见我杀人之后精神上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她的所写所见都不一定是真实的，如果让黄阿姨看见唐甜甜这几天的经历必然只会让她徒增痛苦。

黄阿姨告诉我，唐甜甜被人从放射科救了出来，现在还在人民医院住院观察治疗，她虽然还有生理反应，但是已经没有了意识，成了植物人，到底还能不能够醒来现在还是未知，她今天回来是替唐甜甜取生活用具的，刚好被我遇见了。

和我说话的时候，黄阿姨一直抓着我，指甲抠得我的胳膊生痛，她一直问我：“沈警官，你告诉我，甜甜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她昨天到医院的地下室里去了，回来过后就变了一个人。我是做母亲的人，你不知道当妈的那种感觉，她身上的哪一点儿变化我看不出来啊？我能够感觉得到，那个出来的人已经不是我家的甜甜了。我知道的，在她的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告诉我啊！好不好？”

黄阿姨说着说着就开始抽泣起来：“我应该相信的！……我为什么不相信啊！……老唐说我们家被下过咒……我为什么不相信啊！……”

黄阿姨像患了失心疯的祥林嫂一样哭着，反复地念叨着同样的话，接连而来的打击，刺激得她似乎已经有些癫了。

现代的人其实几乎大多数都已经不太相信牛鬼蛇神那一套东西了，从黄阿姨断断续续的絮语中也可以听得出来，她原本是不相信唐甜甜在日记中所说的关于绝户咒的那个传说的，只是连日来经历的这些事情已经摧垮了她的意志，这些不合理的事情又让她找不到科学的解释，从而使得她内心几十年形成的一些信念产生了动摇。

对黄阿姨的话，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来回答。我只觉心里得难过，暗暗在心里发了誓，一定要找到可以医治植物人的方法，回来治好唐甜甜。

从唐甜甜的家里出来，走出院门，外面是青青的农田。几个农人在田中劳作，远处有狗叫的声音，一个年轻的母亲在打孩子，屋顶上有炊烟，入目的尽是田园，风景宁静而祥和。然而又有谁人知道，在这旖旎的风光之下，在我身后这座精致的小院里所发生的悲剧，竟是如此的惨剧人寰？

我渐渐走远，身后传来黄阿姨崩溃的悲声。

我的心中一片悲凉，我不知道是否真的有命运，也不知道唐甜甜一家是否真的是受到了布神通的诅咒而导致的家破人亡，纵观唐甜甜一家的惨剧，却是实打实的一场人算计人的阴谋：当年唐进之为了半生的荣华富贵不惜亲手毒杀生身父亲和恩人；唐蓍德为了一点私利算计同胞兄长；紫发女子为了我的一枚墨玉指环害了无辜的唐甜甜一生，这里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无不让人心寒彻骨。

俗话说命运无常，然而比命运更加冷酷的，却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