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圣树的慈光

难堪的，震惊的，悲痛的，不可置信的，种种复杂情绪汇聚成无声的绝望。

孩子们惊惶四望，这和长辈告诉他们的辉煌提雅完全不同。成年人虽然心有准备，但是当漂亮遮羞布被揭开，露出最真实的惨状，还是如雷轰顶。而种族自尊心和骄傲感最强烈的年长者们，反应也更激烈，或是扶头或是捂胸，上百个老年精灵昏厥。

短暂的混乱之后，所有精灵都看着女王，希望不会有更糟糕的话语。

“我们在灭亡。”德鲁希丽雅平静而残忍地说道，“现在还只是零星的侵犯，等到我们成年的战士们被人类的慢刀子放完血，而新一代精灵的成长速度跟不上人类强大的繁殖力和生活节奏，他们就会举着火把和刀剑直接冲进森林。”

“树木和沼泽会在狂笑的大火中变成灰烬，年老者被杀死，年轻的女性和孩子被扔进人类的地窖，脖子上带着铁圈，像狗一样屈辱活着。艺术品变成人类的收藏，房屋被掳掠一空，而这座对人类没用的城市，将会付之一炬。”

“只要一百年，提雅这个名字就会被彻底抹掉，曾经的荣耀永无人知。到那时，也许我会在某个囚笼里，仰望耀武扬威的人类践踏我父亲的陵墓。”

一句一句如同沉重的巨锤，敲击在心灵的门扉。精灵们有的浑身颤抖，有的捂着嘴巴痛哭，悲戚笼罩着整个碎星湖。

“但是，我不会放弃。”德鲁希丽雅抹去眼角的泪，“我会用亲人的肋骨为弓，自己的长发为弦，以饱含痛楚的血液粘连，向人类射出复仇之箭。然后在死后的世界质问你们，为什么提雅会沦落到这种境地！”

“我不接受！”从胸腔里炸响的怒吼迸出。“我是一名提雅，萨拉弗最古老最优秀的民族，不该有如此的命运！而今，尼埃隆的阴影已经逝去，属于自然的曦光照耀森林。我们重拾长弓羽箭武装身躯，用自然的教义抚慰心灵，以强大的法术充实脊梁！人类的进犯在自然的轮回之力前不值一哂，瞬间就会碾作尘埃。”

“希望就在眼前，为什么不擦去泪水与悲伤，把握新的机遇。当雷霆与箭雨落在东南联盟的头顶，提雅的威名将再次响彻萨拉弗！森林不仅是我们的屏障，也是我们的武器！”

“同胞们！我的复仇号角已经吹响，哪怕只有一个精灵回应，我也会毫不畏惧为提雅流进最后一滴血。你们愿意随我张开弓弦，射出复兴的羽箭吗！用自己的心回答我，愿！意！吗！”

“愿意！！！”

巨大的咆哮迎回山呼海啸的回应，精灵们张大嘴巴，脖子青筋暴露，将所有的情感与力量投入这一声怒吼。夹杂着独角兽嘶鸣的音浪掠过碎星湖，远处夜鸟惊飞。

德鲁希丽雅眼中泪光盈盈，却露齿大笑，说出结语。

“今夜，提雅将迎来重生。”

列萨托斯闭上眼睛，将精神接入魔网。海量的自然能量被抽取出来，灌入湖底的闪闪发亮的种子。当清晨的第一缕光爬上地平线，照射在湖面。极远处的湖心窜出一颗树木，被视力卓绝的精灵发现。

树木闪烁强烈的绿光，而且飞快的抽芽增长，树干如同充气的皮球不断扩大直径。几分钟后，湖水荡起微微的波纹，然后越来越大，仿佛有个大号的火灶在煮开碎星湖。水波变成水浪，精灵们都能感觉到脚下正在震动，紧接着，湖心树木爆炸般成长！

几乎是一瞬间树木就跨过千年的成长期，在视野里，它从不断拔高的尖枝变成极速扩宽的树墙，每一秒都有上万片树叶出现，投下一大片严密的阴影。当这个速率变成百万，精灵们听见砰地一声巨响，水面下射出一条树根。

再仔细看它一头尖一头粗，粗的那端来自水下。带着泥土黄色的树根以狂野的势头射向远处，仿佛从水面窜出的巨蛇，一头扎进数萨里外的水面，掀起大浪和巨响。砰砰的响声不断，数百根粗大的树根向四面八方疯狂投射，湖面的平静被打个粉碎。

浪头袭来，德鲁希丽雅法杖一挥，一条不高的水墙列在湖岸。惊慌失措的精灵们才得以继续留在岸边。嘎吱嘎吱的巨响已经完全压过树根的入水声，精灵们在伐倒大树的时候可以听见枝干挫动树皮摩擦的声音，但他们头一次了解生长的音律如此磅礴，尽是连绵不绝的嘎吱声，震耳欲聋。精灵们失聪于生命的脉动狂歌中，唯有张大嘴巴宣泄惊慌和恐惧。

森林中的每个生命都从沉睡中惊醒，凝目看向森林中心渗入天空的巨大身影。500萨里之外，分布于森林外围的堡垒瞭望塔上的人类瞭望员，眯着眼看极远处突出的树冠。

“那他娘是个什么玩意。”瞭望员喃喃道。

当巨响逐渐零落，波浪也平息，清晨的刺目光芒完全看不到了，仿佛太阳刚出来又被压了回去。黑暗中，精灵眼前是一根斜射入水的根须，从动至静，表面已经完全硬化，仿佛刚刚死去的巨兽，足有50人合抱之粗，20萨米之高。他高高拱起，露出低下的水面。而这不过是上千树根中的一个，碎星湖已经消失，视野全被错综复杂的根系覆盖。而根系的中央，一面横贯数十萨里的树干渊渟岳峙，只有通过微少的弧面才能看出不是一堵城墙。

抬头看，天空也消失了，向着远方延伸的枝干比河道还要宽阔，几百亿的叶片构成密密麻麻的天幕，即使把脖子扭180度，也没法看见树冠的尽头。整个碎星湖周边50萨里，完全被树荫笼罩，绿都没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没有什么可以更加震撼的了，尼埃隆的神降与之相比不过是萤火虫的微光，精灵们在树荫下失语。

“重振你们的精神，提雅们！”女王的高呼让失措的羊群找到方向。“这是自然的赐予，轮回的具现，让我们高呼它的名”

她停顿一下，以虔诚的音调呼唤：“慈光圣树—西凡那斯！”

光重新出现了，来源于每一片郁郁葱葱的树叶，撒发出微微绿色的柔和光芒，仿佛天空被铺上绿水晶天花板。被光亮照射的草木伸展抽芽，清新的微风拂过每个精灵的面庞，灌入心灵。坎迪丝与其他受过德鲁伊教导的精灵，泪流满面，为自然的伟力所折服，高呼：“慈光圣树—西凡那斯！”

“圣树西凡那斯！”

“西凡那斯！”

人们举起双臂，狂热地呼喊，虽然精灵们大多还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却看到未来的希望，如此强大的力量提雅必将复兴。

“这是最好的机会。”列萨托斯的魔法传讯让兴奋的德鲁希丽雅回过神，恍然惊醒。她大声宣讲自然的教义，将德鲁伊的平衡理念，文明与野性均衡调节，对自然环境和生物种群的热爱灌输给精灵们，然后要求沉静下来，用心呼唤圣树，沟通自然的意志。

西凡那斯圣树成为个体思想与自然意志之间的桥梁，比直接连通要容易很多，德鲁希丽雅狂喜地发现足有十分之一，也就是五千精灵闪烁微光，也许这五千精灵里很多难以继续进修下一阶段，有些只能止步低级德鲁伊，但对提雅来说，是巨大的成功起始。

“从今以后，我们的种族与自然再不可分。今天起，提雅正式建国，是完整的精灵国度，政教一体，这个来源古来前途伟大的国度名为嘉兰诺德！”

“女王万岁！”

“嘉兰诺德万岁！”欢呼声一片接一片。

德鲁希丽雅双手下压，欢呼声停，接着说到：“嘉兰诺德不仅仅是提雅的国家，也是所有自然之子的归宿。”她看向霍拉，“独角兽愿意融入这个大家庭吗？”

“至死不悔。”白鬃王向德鲁希丽雅屈下前蹄，身后的独角兽也效仿。

“很好，每一位独角兽都拥有提雅完全平等的权利与自由，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和义务。让我们再欢迎嘉兰诺德的另一位忠诚朋友，来自遥远世界的爝焰法师，提雅永远感谢他带来了德鲁伊的启蒙，从今以后，无论他在哪里，每年嘉兰诺德将会送上100颗宝石作为友谊的象征！”

列萨托斯微愕然，这可不在事先的计划里。不过想想也释然，德鲁希丽雅怕列萨托斯搬离森林后，和提雅疏远，送点钱可以维系感情，更重要的是有理由每年拜访。看着他的学生恳求的目光，金龙叹息一声，没有拒绝，收下维尔莉特呈上的宝石。

一切顺利，巨大的喜悦冲进心房，德鲁希丽雅最后高呼：“今天是嘉兰诺德的建国日，也是德鲁伊教团的成立日，我在此发誓，5年内让精灵彻底摆脱捕奴队的骚扰，20年内收回森林周边的土地，50年内让嘉兰诺德成为萨拉弗最响亮的声音。”

“荣耀归于嘉兰诺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