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传递信息

侯景自那日将楚朝露拦在军帐外，已有好一阵子未曾见到她。战事吃紧，听说她又病了，侯景深知，这只怕是心病，若是见了自己，说不定还要加重。

再加上攻城器具已经造成，硬碰硬打起仗来，楚朝露若上了前线，可能会被误伤，所以默许了她在军中养病。

过了好一会儿，楚朝露才慢慢来了，几日未见，她瘦了好大一圈，人也看着憔悴了许多，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眼睛不知道看向什么地方，让人有种一阵风来，她不知会飘散到什么的地方的错觉。

侯景看了她的模样，心中一紧，放柔了声音：“你的病，可好些了？”

楚朝露这才回过神，目光里闪过一丝愤怒：“攻打建康之前，不是说好了不扰平民、不杀降俘么？将军这么做，会失尽人心！”

侯景原本放缓的声音也冷硬了起来：“比起以德服人，我更相信拳头的力量。”

楚朝露不再言语，低了头，露出半截洁白的脖颈，如同垂死的天鹅。

“我问你，谢宁歌的大师兄，那个叫做清辞的，是什么来头？还有，你将谢麟送至了何处？”

听到这两个名字，楚朝露才有了几分活气：“你问这些做什么？”

侯景见了她的样子，冷声道：“今日的攻城武器，全被清辞烧毁了。我军撤退时，又遭了伏击，为首二人，好像是谢麟，还有上次送你回军营疗伤的小子。”

清辞、祖皓、谢麟都来了……楚朝露心中多了几丝光亮，脸上却依然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清辞什么来头，谢宁歌应该是清楚的，我将谢麟送到了谢家故友那里，那里与世隔绝，离建康更是遥远，你可能是看错了。”

侯景盯着她看了半晌，末了道：“你回去好好休息，土山已快造成，建康台城快被拿下了，等拿下台城，一切都好了。你不要胡思乱想。打仗么，怎么可能不死人，习惯就好了。”

待楚朝露出了大帐，侯景叫来两个暗卫，“你们去盯住谢大人，如果有什么异动，及时汇报。”楚朝露出了大帐，脚步轻快起来，连日来自责和彷徨的情绪平复下来，做错了事情，及时改正不就行了么？

如果真如侯景所言，清辞、祖皓、谢麟他们都来了，自己完全可以偷跑出去，将侯景的兵力部署和进军计划告诉他们，早点结束这场战争。

明确了目标，她即刻行动起来，将自己知道的信息一股脑写了出来，贴身收了，一只脚刚迈出军帐，又缩了回来。

是了，不能太急，侯景那么精明，万一从她刚才的表现看出了破绽，此刻一定会在暗处派人，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自己行动不便，怎么才能把信息传递出去呢？

楚朝露破天荒地主动去找侯景，称我军新败，士气低落，正适合她这个“世外高人”出面，提振一下士气，“梁军有高手，咱们就没有么？我会的，可不比清辞少。”

侯景见她突然转变了态度，虽然内心疑惑，但一想到清辞惊人的术法攻击，也让步了，其实昨日一败，便有将领建议请楚朝露出手。她平日在军中，得道高人的形象深入人心，一看到梁军起来了高手，大家自然就想到了她。

楚朝露为了吸引引人注目，再次利用磷火武装了一个小队，这次她打算亲自抛头露面，她相信，无论清辞或者祖皓，哪一方看见她，都会忍不住私下找她来问个究竟，这样，就有法子传递信息了。

入夜时分，楚朝露坐在改装版的战车上，在战车前悬挂两串红灯笼，带着一队“鬼兵”，从营地中飘然而出。

台城内，萧纲见萧绎派来的援军由一个生面孔带领，疑神疑鬼地猜测他们别有用心，连城门都不敢开，只从城内放了风筝出来，在风筝上写了一道命令，令清辞的人马就地休整，待叛军彻底被剿灭，再好生嘉奖。

这是敌军切断台城内联系后，城内想出的一个法子，有什么命令，都拴在风筝上放出来，清辞得了密令，便传令下去，命令三千将士就近驻扎。

将士们原本指望被当作功臣迎接入城，此道命令一出，都有一些怨言，胆大的已经开始抱怨，此处没有任何遮挡，距离侯景军营又近，保不齐在睡梦中被敌军偷袭，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清辞听见军队喧哗，一言不发，拂尘一扫，数百张符箓如小鸟一样飞上半空，衔接成一个圆圈，圆圈慢慢扩大，形成一个透明的屏障，将三千兵马笼罩在其中。清辞抽出身边士兵的长枪，一把刺过去，锋利的枪头一碰触结界，就被反弹了回来，众将士看到这样的场景，不再言语，安营扎寨。

巡逻队中，士兵甲好奇小声问士兵乙：“咱们这个主将什么来头？竟然还会道法！”

士兵乙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答道：“你不知道么？这是咱们王爷的长子，从小拜入道家修道的，据说已经是个半仙了，如今不忍看大梁蒙难，破例出关的。”

士兵甲一脸崇拜地看着清辞冷清的背影：“有这样的高人，咱们赢定了！”

士兵乙却神神秘秘道：“我听说，叛军中也有高人，前阵子，还从地府里请了鬼兵来助战……”

话来没有说完，士兵甲看了看前方，捅了下他，结巴道：“那，那是什么？”

侯景军中，一队黑衫带面具的士兵无声出现，中间供着一辆金色战车，车前两串红灯笼，妖异的红色，配上四周漂浮的磷火，在暗夜里显得格外渗人。

士兵乙看了，吓得脸色苍白，忙吹起了预警号，一边往结界中跑，一边大叫着：“鬼兵来了！大家戒备！”

清辞刚沐浴完毕，来不及擦干头发，带着一身水汽，他看了看鬼兵的阵势，听清楚鬼兵口中喊叫的言语，薄唇上突然浮现一缕笑意，脸上冷峻的线条柔和下来，他念一声楚朝露的名字，自语道，这么大阵势来找我，你想干什么？

秦淮河南岸，正在隔江监察敌情的谢麟也看到了鬼兵和红灯笼战车，隐隐约约还能听到鬼兵们飘渺的声音：“吾等乃清慧真人座下鬼兵，特来助阵，侯王天命所归，汝等还不速降！”

谢麟转身向军中跑去：“祖兄，快来看看，有点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