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玉缘阁盗劫案

沈云飞端着一杯红酒拦住了周玉麟和雷香雯。

“你想干什么，沈云飞？”雷香雯没好气地问他。沈云飞死乞白赖地说：“香雯，我想跟你单独谈谈。”说完沈云飞瞟了一眼旁边的周玉麟，意思是说，识趣的，躲远点儿。雷香雯看也没看沈云飞：“起开，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周玉麟笑笑说：“香雯，你别这样，云飞想和你聊，你就和他聊会儿，毕竟咱们大家都是发小，我去那边看看思然他们去。”说着朝沈云飞扬了扬酒杯，向前面的宋思然和雷鸣他们走过去。雷香雯问沈云飞：“有什么话，你快说。”沈云飞认真地看着雷香雯：“香雯，难道你真不明白我对你的心思吗？那个周玉麟他有什么好的，你非要成天跟他搅在一起。”雷香雯说：“我要跟什么人在一起是我的事，连我爸都不管我，你能管得着吗？更何况现在全中国的妇女都解放了，我有我自己的权力，沈云飞，请你以后不要再来纠缠我。”说完雷香雯迈开大步朝前面的草坪也跑了过去。

沈云飞一边看着跑远了的雷香雯，一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独自笑着。

德义堂的案子还真有些棘手，案发现场除了留下一个神秘的倒三角符号外，就剩死伤者的伤口了，查了几天，杜千山二组和雷鸣一组都毫无进展，而雷鸣好似并没把他的全部心思都用在这件案子上，他始终认为这件新案必然与二十年前同样发生在德义堂里的那件悬案有关，要想破此案，首先要弄明白那件旧案，可是了解它的几个相关当事人都三缄其口，这使得雷鸣有些束手无策起来。

雷鸣的父亲雷孝杰是京津两地古玩界有名的古董玉石大家，对玉石有着老道而敏锐的鉴赏力，并且他还自己开了一家珠宝店铺，叫玉缘阁，生意一直经久不衰，深受玩玉者们的青徕，尤其是租界区里的那些大鼻子洋人们，隔三岔五地领着自己的老婆来店里挑东西。玉缘阁不仅修得儒雅规整，格调布局上也别出新裁，处处体现出一种中华文化古色古香的韵味儿，店里那些宝贝件件让人看了上眼，玉润心田，瓷滑眼幕，画入其境，字字珠矶，店里有五、六个伙计都是眉开眼笑，待人诚厚老实，又不乏灵透劲儿，掌柜的姓阎，山西人，祖上在张家口做过大买卖，有很大的盘子，混世乱马的没落后，就举家流落到天津卫，此人不简单，人前七分笑，算盘打得紧，看物从不走眼，内里又中心孝主，所以，雷孝杰把玉缘阁交给他打理，是一百个放心。

这天，阎掌柜因为家里有事，早回了一会儿，雷孝杰在店里忙乎到傍晚关门才回，临出门还一个劲地吩咐下夜的店伙计们，一定要看好门户，这都是被德义堂那件案子给吓的。

夜已深，阴冷幽暗的大街小巷里，空无一人。数条蒙面黑影手执短刀，匆匆闪过，他们脚步匆匆一起向不远处的古玩店玉缘阁奔去。

玉缘阁古玩店分为里间和外间，外间就是店铺，好几间一起串连着，里间是雷孝杰和阎掌柜白天办公待客休息的地方，也是伙计们晚上睡觉的地儿。此时，几个店伙计早已钻进被窝，躺到床上，围着一盏灯闲聊着。

“你说德义堂一个破荒宅子，也值得人去抢去盗去杀？……你说奇怪不奇怪，咱们这儿守着满屋宝贝反倒变得安全了，真搞不懂那些人是怎么想的！”店伙计马六摇着头说。紧挨他睡的旺财脱得浑身光不溜秋的，正盘腿坐起来翻着内衣找虱子，说了句：“马六，你这是嘛屁话，你介不是盼着咱这儿也跟着出点嘛事儿吧？破嘴、臭嘴、乌鸦嘴！”另一个伙计十五本来掉过去睡了，听了他们的话，掉过身来说：“你们俩别他妈逼逼了，听说咱们雷老爷和德义堂死去的少主人张清泉，原来还是拜过把子的好兄弟。我还听人说，不止咱们家老爷，还有青帮的沈啸天，警察局宋局长，还有谁来着……他们几个都是义结金兰的把兄弟，早以前他们在孙大帅手下当过兵。”马六接过话茬说：“嗯，我也听人说过这事，他们当年曾带回许多宝藏，就藏在德义堂地底下的密室里，你说现在那密室也被人给炸开了，要嘛嘛都没有啊！”旺财说：“我听说那座宅子经常闹鬼，你们说，会不会是张家那些冤死的孤魂野鬼……”

这时，院外忽然传来‘当郎’一声，几个店伙计眼睛一瞪，面面相觑，一起吓得钻进了被窝。

马六狐疑地看着窗外：“什么声音？”旺财哆嗦着说：“不会是那些鬼们跳进院里来了吧？”十五还是个十七、八岁的孩子，听了旺财的话，早把头蒙进被子里了。马六瞥了一眼旺财，骂着：“都是你这张破嘴，什么鬼不鬼的，鬼长什么样儿，你见过啊？”旺财也一骨碌钻进被窝：“管他呢，早睡早起，不惹是非，插紧门闩，拉灯睡觉。”马六突然坐起身，捂着肚子说：“不行，我得去躺茅房，晚上辣子吃多了，想屙泡屎，你们谁跟我一起去一趟。”旺财和十五都没理他，顾自去佯睡。

“一群胆小鬼，瞧把你们给吓的，那凶鬼要是真来了，你们钻到被子里就管用吗？”马六披着衣服下了炕。旺财转过脸来说：“你真要出去啊？”马六捂着肚子说：“我这里憋着一泡屎，不去你让我屙到夜壶里啊。”说着，马开门闩起手电筒就要走，旺财从枕头下取出一把菜刀，递给他：“那你拿上这个，壮壮胆儿。”马六接过菜刀，拉开门闩，捂着肚子朝院墙角的茅房跑去。

几条蒙面黑影从房顶纵身跃下地面，他们正要蹿身沿房檐往前面亮着灯的房间走去，门吱呀一开，马六从里面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

“是谁在那里啊，我可看见你了啊？”马六虚喊一声，跑向茅厕。一个黑影正欲动手，被后面一个黑影拦住。“哪里有人，都是自己个儿吓自己个儿玩儿……”马六捂着裆部边跑边嘴里嘟囔着。一个蒙面黑衣人指指伙计甲的背影，另一个蒙面黑衣人朝伙计甲紧跟了过去，其他几个蒙面黑衣人悄声向亮着灯的房里走去。

几和伙计蒙着头正在里面睡着，突然院外传来马六‘啊’地一声惨厉的叫声，几个伙计一起从被窝里坐起来，继续听着外面的响动。旺财突然大喊一声：“不好有贼，大家快抄家伙！”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几个伙计拿起枕头下面的菜刀之际，数条黑影已破门闯入屋内。旺财急中生智，站起身一扬手打灭了吊在头顶的灯泡，屋里瞬时变得一片漆黑。一阵叮叮当当，扑哧扑哧过后，旺财拼命逃出院外，一个黑影紧追其后，朝他背部猛地一刀砍下，旺财吭声倒地，一动不动了。

接着几条蒙面黑影闯进店内，一阵乱抢。他们拿锤子砸碎柜上的玻璃，伸手将里面的珠宝玉器和金银饰品，统统装进随身携带的布袋里。一些无法带走的大型瓷瓶摆件，他们就一一敲碎砸烂。一个黑影扯下挂在墙上的几幅画轴，正要撕碎，被旁边一个蒙面黑衣人制止，他将画轴展开，就着灯光一看，上面露出郑板桥三个字，然后他小心地卷起来。数条黑影干完这一切，从里面砸烂铜锁，拉开玉缘阁店门，向黑暗的大街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