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两铺约战

    丰晓浮冷视牛旺，问道：“你，就是牛旺吧？”

“是、是又怎样？”牛旺强压心中莫名的恐惧，张口逞能道。

“我儿子，他做了什么？”他继续问。

“你儿子口出狂言，侮辱我家匠铺！我刚刚在父老乡亲面前，正教育着你儿子，是吧，各位！”牛旺大声喊道，想博取群众的认同，结果无人回应。

“是吧，各位啊！”牛旺又重复一声，人群中才出现了他的支持者。

“对啊，牛老板刚才是在替你教育你家小孩！”

“你家小孩侮辱别人匠铺的名号，不该骂吗？”

“错在你小孩，你怎么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牛旺的支持者声音越来越大，开始连同丰晓浮一起责备。

“原来如此，特意安排了帮手吗？”

丰晓浮这一句话，让他们都面露惊色，闭了嘴。

蹲在地上的丰尘这才醒悟过来，原来这些带头责骂他的，全是牛旺事先安排好的人！

“帮、帮手，你在说什么？！”牛旺慌张地否定道。“他们不过是在主持公道！你儿侮辱我店在先，现在是你要给我一个交代！”

“哦？怎么个侮辱法？”说着丰晓浮便走近牛旺，牛旺下意识地后退几步。

“莫非他把这匕首称作垃圾？”丰晓浮用左手点了点牛旺手中捧着的匕首。

“……”

“若真是如此，我可就不觉得错在我儿了。”丰晓浮捏起了牛旺的臂膀，牛旺满头冒汗。

“因为它，就是垃圾！”

丰晓浮朝着牛旺的脸就是一声厉喝，吓得牛旺瘫倒在了地上。

“老板！”

几个人从人群中跑出来，赶忙扶起受惊的牛旺。牛旺喘着大气，惊恐地看着丰晓浮。

“你、你和你儿、儿子，一样没教养！”

他嘴巴打结，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丰晓浮没回答，继续干瞪着牛旺，那锐利的双瞳瞪得牛旺愈发难受，让他说不出话。

眼前的男人衣着简陋，一副分明的穷鬼模样，可牛旺不知为何，就是拿不出与他作对的底气来。周围的群众也都没有发声，牛旺知道已经不能再靠他们来让自己占据上风了。

牛旺想逃，想从丰晓浮的面前逃跑，他根本没想过风竹铺的主人如此异常。

可随后，他瞥见了丰晓浮空空如也的右袖。

牛旺双眼一亮，又是仔细地盯了一阵，惊声道：

“你，你没右手？！”

丰晓浮一脸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牛旺发现自己找到了胜利的转机，立马挺直了背，开始仰天大笑。

“原来风竹铺的铺主，是个残疾人！你们说说看，残疾人来当铸匠，有意思不？”牛旺笑嘻嘻地问起身边的部下，部下快速理解了老板的意思，纷纷点头迎合。

“哈哈哈哈哈！”在响亮的嘲笑中，牛旺忘却之前的恐惧，找回了自己的底气。

“你——！”丰尘正欲发话，被丰晓浮拦了下来，只见他一脸冷漠地瞧着牛旺一行人，仿佛在看鸡犬和鸣。

牛旺见丰晓浮不为所动，斜眼相视。

“哼，别装模作样了。丰晓浮。”他又摆出一副教训人的姿态。

“我实在没想到，你区区一介废人，竟然敢厚颜无耻地干起铸匠的活！简直就是我们这一行的耻辱！”

他又一次面对行人，开始了演讲：“大家，好好地看看这家伙，他是镇外风竹铺的铺主兼铸匠，可他居然只有一只手！这样的异类，居然能在白桥镇做起几年的生意，你们说，他身上难道没有问题吗？！”

牛旺这一番话，成功煽动了围观的群众。他们见丰晓浮没有右手，先是目瞪口呆，随后便七嘴八舌地谈了起来。

传进牛旺耳朵的，大多都是站在他这一边的，这让他又得意起来。

但是，丰晓浮还是没有半点慌张的神色。

“……”

看来这粗人，是打算虚张声势到底了！牛旺见此状，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不想再浪费口舌，决定直截了当地给风竹铺最后一击。

他厉声宣布道：“我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妖法，蒙骗了白桥镇众多商家数年之久！但今日，我便要为他们做主，赶走你这异类！”

“哦？怎么赶走我？”丰晓浮用仅存的左手拍了拍肩。

“当然是光明正大地用实力说话！”牛旺越说越大声。

“我们来一场比试，看看究竟谁的匠艺更胜一筹！败者，便滚出白桥！大家认为怎么样！”

牛旺语罢，他的下属随即拼命拍手叫好，不少只图热闹的人也跟着他们吆喝起来，一齐支持着牛旺的建议。

大街上一阵吵闹。

“何时何地造何物？”

“五日后的晌午，镇东外的旷地，就造剑！”

“短短一个晌午哪够？还有旷地上哪来的烘炉？”

“哼，繁琐的步骤我们可以省略，塑模你可以事先造好，然后比试当日我们直接从熔炼开始，然后到淬火结束，比比看谁的剑身更加坚韧锐利就好！至于使用的设施，我会派人造，你不用管！”

“那材料……”

“材料由我们牛旺匠铺可以提供，你若信不过自己带来也行！反正，就看你风竹铺敢不敢接受这场比试了！”牛旺自信地捋起卷须。

“好，那便麻烦你们了！这场比试，我接受！”丰晓浮在胸口抱拳，豪气地答应下来。

看热闹的人乐坏了，纷纷鼓掌。

呵，继续装！你个残疾人，还有脸和我比了？牛旺暗暗骂道。

“不过，我希望能和我儿子一起参加！毕竟，我只有一只手。”丰晓浮耸了耸肩。

“随你！”

牛旺说完，便与自己的下属大摇大摆地回店。

见牛旺离开，人群也渐渐散去，只留下风竹铺父子二人。

“让我看看你的手。”

丰晓浮说着抬起丰尘的手，上面的鲜血已经干涸，印着条条痕迹。丰晓浮大手忽然包住了丰尘的小手，用力一揉。

“嘶……”刺痛让丰尘出了声。

“嗯，没大碍，回家吧。”

丰晓浮没有放开丰尘的手，父子俩就这么牵着，一起回家。

“爹，我……”半路上，丰尘忽然开口。

“不用说了，大概怎么回事我心里已经有了个数，不会怪你的。”丰晓浮语气柔和。

“不过，你毕竟是小孩，手无缚鸡之力。以后切记，该忍，就忍。不要因为区区脸面等微不足道的小事就锋芒毕露。”

“嗯……”丰尘低声答应道。

“傲骨，有时只会害人呐。”丰晓浮脸色黯淡起来，丰尘没听懂他的话。

“爹，你今天怎么会来镇上？”丰尘忽然想到这个问题，因为右臂的缘故，丰晓浮平时很少入镇。

“我有些事情要与黄老板亲自谈谈，哪知在路上遇到了你。”

“……”

“小事情，晚些时候谈也无妨，别在意。”

“嗯……”

接下来，父子俩没再说话，就这么回到了家中。

吃过晚饭，丰尘便上了床。他惊奇地发现，手背上的伤不知何时已经愈合了，劳累的丰尘也没多想，倒头便睡。

……

牛旺匠铺的厅堂内，坐着数人，最中间的，便是牛旺。

“你们，明天早上就去镇东准备场地吧。”牛旺说完就是一口酒。

“老板，真的要和那个残疾人比嘛？万一他跑路不来了，那我们岂不是得白忙活了？”牛旺旁边的一个伙计疑惑道。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要他滚。”

牛旺慢悠悠地回答：“他若不来，那正合我意，从此牛旺匠铺就能在这镇上风生水起。还有，既然我说了，就得做。就算他不来，我也能在镇民面前树立起诚实守信的形象，对日后的生意，将大有帮助。何来白忙一说？”

旁边的几个伙计一听，忙忙点头附和：“老板英明，老板英明！”

牛旺一口喝完杯中的酒，自语道：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病猫！我就不信了，我店的手艺，还会比不上一个残疾人吗？”

“准备卷铺滚蛋吧，风竹铺！”

……

天刚亮，丰尘便醒了过来。洗漱饱肚过后，他来到厅堂，看见了正在饮茶的丰晓浮。

丰晓浮悠闲地抿着茶，看不出丝毫烦恼之意。

丰尘见自己父亲好像没把与牛旺的比试放在眼里，略微有些不解。虽然他觉得父亲是不可能输给牛旺的，但这事关风竹铺的存亡，好歹也要做些准备吧。

“爹，那个，不用为比试做准备吗？”丰尘轻声问道。

“嗯？哦，对。”丰晓浮好像才想起与牛旺匠铺的约定，一口喝完剩下的茶。

“是该做些准备了。”他放杯起身，和丰尘一起走向匠铺。

“爹，你一个人上，对付牛旺他们是绰绰有余的吧？可为何昨日，说需要我的协助呢？我能做的，也就只有用火钳帮你稳固剑身。搞不好，我一紧张手抖，便会拖你的后腿……”丰尘担心地问，想劝丰晓浮改变注意，谨慎出战。

“尘儿，不要轻视自己。”

“……对不起，爹。”

“你爹清楚得很，以你现在的知识，完全不比那些大人差，只是缺少实践而已。”

“……嗯，我懂了。”

“呵呵，懂就好，那么我们这就开始吧，为你最初的一步做准备。”说着，丰晓浮便在工具房里摸索起来。

丰尘点了点头，没了之前的担忧。他开始坚信，父亲是最强的，只要跟随好他的脚步，就一定能取胜。丰尘只需乖乖听他的话，在旁协助他便好。

然后，丰晓浮递给丰尘一个小锤，自己拿起了火钳。

“……”

“……爹？”丰尘拿着手中小小的铸锤，目瞪口呆。

“昨晚我忘说了，我负责的，是助手的活。”

丰晓浮呵呵一笑。

“比试的剑，由你来铸。牛旺匠铺，由你来打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