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石戒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清冽的酒气。“这不像是做梦啊。“微尘嗅着衣襟的动作缓了缓，“现在的你是真实的吗？进入幻境的你是真实的吗？在另一个世界的你是真实的吗？“，“醒的时候的你是真实的，还是睡梦中的你是真实的。“老者的话犹如在耳，一字一句敲击心田。

光亮闪烁，将洞口照亮，参差不齐的怪石，宛若张开的兽口。瀑布在洞口前形成湍急的流水，不住的拍打岩石。微尘静静的等后下一次光亮的到来，内心如此急迫。“是真是幻“这个问题像个魔咒一样缠绕在心间，让她开始去怀疑一些事，却又不敢去面对这样的想法，害怕希望之后是失望。

光亮闪起，在湍急的潭底。微尘深吸一口气，手握玄光纵身跳下，在水流中难以控制的打了几个圈，头晕目眩，终于下潜到足够的深度，不再感受到水的涡流。但气息也几乎用尽，根本无法到达水底，微尘看着水底闪烁的光亮，奋力向上游去。躺在岩石上，已是筋疲力尽，胃里鼓胀胀的不舒服。将剑柄顶在肚子上，吐出几口水。

微尘又多次尝试，无论是从急流处还是缓流处下潜，用尽方法也难以达成目的，反将自己折磨的不成人形。“无论我潜到多深，它离我总是那么远，并没有接近的感觉。“

“我与它之间隔着的不只是这水流，更像是隔着一个世界，找到玄光时可以感受到那把剑的孤傲和似海的寂寥，可隔着潭水却感觉不到戒指的散发出来的气息。“

微尘静坐岸边，看着眼前的水流。一晃三日已经过去，丝毫不觉腹中饥渴，身似枯木，心若古井，逐渐与周围的景物融为一体，好似就这样坐了千万年。不知又过了多久，微尘身上透发的沧桑凄苦之气越发浓厚。

“瀑布还在，潭水还在。可现在我眼里看到的水流，还是昨日我眼中看到的吗？人生一世，不过百年，与这天地相比又能算什么，不过是眨眼间便会逝去的蝼蚁。“水中倒映的女子老态龙钟，行将就木。“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来到这世界上的，也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更不知道该怎样回去。都说落叶归根，可我的家到底在哪？何处才是归途！“苍老嘶哑的声音在空间中不住回荡，却又戛然而止，老者像一片落叶，跌入水中。任那水依旧冰冷，却比心要暖的多。飞流直下的瀑布发出巨大的响声。

声音越来越大，震耳欲聋，连身体都不住的震颤，天空不住闪现绚丽的光芒，却不是烟火。“这，是哪？“微尘静默的看着，感受身体的苦痛。这一次她的灵魂与大地相融。火光从四面烧起，借着猎猎风势，越发猖狂。这根本不是战争，而是一面倒的屠戮！大地被轰炸的四分五裂，从那些拼死抵抗的人口中，微尘得知，这是一处边邑，是守护王城的九颗小行星之一，在轰炸中脱离轨道，援路早已被切断。很快的，抵抗的人们便全部死绝，敌人们在清扫战场后也迅速离去。这成了一个只有荒原废墟的弃星---现在与其说是星，到不如说是一块巨大的石。芸芸众生只剩下一只蜻蜓，天蓝色的翅膀像极了她曾仰望过的天空，鲜艳的红纹画出背脊，似是记录着那夜的火光。

“好罕见的颜色，不过真的很漂亮。“她不知道这只蜻蜓是怎样活下来的，那样纤薄的翅膀，弱小的惹人恋爱。她早已看不到家乡，已经脱离轨道太久太久了，茫茫的宇宙，不辨来时路，她努力凝结灵气，锁住云雾，在那残破不堪的躯体上开出花朵，只为那只蜻蜓可以多活些日子。

年复一年，那只蜻蜓依然活着，超过了所有普通蜻蜓的寿命，而微尘的灵力却在不断的消耗中几近枯竭。“幸亏有你的陪伴呢，不然这日子得有多无聊。哈……“微尘的哈气打到一半便无心再继续了，“小蜻蜓，你快看，那个星球多美啊。“蜻蜓震翅贴着地面盘旋，用开心和欢跃作为回应。

微尘看着自己锁住的云雾越发稀薄，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这里便不会再有氧气供它呼吸了。但如果……

“与其等死，不如沉舟破釜。“微尘的心里暗暗下了决定。

璀璨的流星滑过寂静的夜空，留下刹那芳华的美丽。

微尘在幽深的潭底醒来，被灼烧的痛楚依旧刻骨铭心。身侧有淡淡的光亮，即使身覆泥土，依旧掩不住光辉。微尘把石戒紧紧握在手中。“那便是你的记忆吗？“

它与玄光不同，更像一个死物，虽留有极强的灵性，却没有灵魄，也再难凝呈。“也许那灵魄早已死去，在那火海里，不知那幼小的生灵最后怎样了。“微尘将戒指戴在右手食指上，放在嘴边轻轻亲吻。周遭景物迅速变换，微尘头晕目眩，再睁眼时已出了心境。

清风拂面，旷野低垂，绿草虫鸣，与漫天星辰交相辉映，说不出的优美宁静。“我喜欢这里，宁静和平，没有战争和杀戮。“吐出胸中一口浊气。“过了多久了?“

“一天。“

“一天?真的才一天?“

“心境的时光流逝要比这里快。满身酒气，你去过什么地方?“

“梦庐，那老者这样讲的。“

“怪不得。“红衣低头沉吟，“也算你的机缘造化，那些大能之人寻访天地也难得其门而入，不曾想，却被你撞见，那酒可非凡酒，洗骨伐髓，去浊存清。你休息一下，明日一早我教你些防身御敌之术。“

“这处天地到底是真是幻?“微尘壮着胆子讲心里的话问出，害怕得到答案，却又渴望。红衣人停下脚部，却未作答。

“你是谁?是真是假?你可是上代妖皇?“

红衣人转过身，微尘看着那张脸，似是临镜自照。

“是真是幻又怎是容易分清的，当务之急便是多学些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