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心有猛虎

    ‘呜呜’的哭喊声响了起来，像是冬日无情的北风刮过山川屋宇发出的凄厉响声。

那个头发遮住脸庞，一直低着头的徐天骁的小女儿徐沁哭喊着爬向她哥哥的尸体，楚元昊无力的退了几步。徐沁抱起哥哥的尸体，一双小手在哥哥的脖子上摸索，想要按住伤口，阻止血液流出，似乎血不流哥哥就不会死，可是她小小的手掌怎能挡住巨大的伤口，血浸湿了徐沁的衣服，徐达的身体也越来越凉了，小女孩绝望的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头深深的埋在徐达的胸膛里。

人群异常的寂静，可是小女孩的哭声是那么刺耳，她一边哭泣一边对着徐达的尸体咿咿呀呀，像是对哥哥说什么，可是没人能听得懂。

原来她是个哑巴。

伯颜不忍心就把头别过去，不想看见凄惨的场面，可是眼泪还是在眼睛里直打转。以前家里的亲戚有老人家过世，那些子女们没日没夜的跪在亲rénmiàn前，看着亲人安详的尸体，直到绝望充满胸腔，第二天才呆呆的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亲人被掩埋，久久也不能发出一丝声音。

‘来人，来人，拖下去，把他们都拖下去’淮南王率先回过神来，一边大声呼喝，一边挡在陛下面前，今天本是普天同庆的日子，却好巧不巧的见了血，还是在皇宫里当着皇帝的面发生流血事件，他怎么不恼火，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脸色青的可怕，预示他不是一般的恼火。

十几个虎贲营的士兵从人群中冲了出来，贵族听到淮南王的怒吼才回过神来，指挥这自己的随从武士们冲出去把陛下围在中间。人群一阵慌乱，有些人控制不住自己的马，骏马长鸣一声，随即横冲直撞了起来，人群更加sāoluàn。无数人在跑动，伯颜被挤得连连后退，他看着战士们拿着锋利的长刀，心底总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可是直觉告诉他不能，冒犯了陛下，谁都是死罪，谁都就不了他。

‘长生，长发，危险啊，你回来。’有人在大声喊叫。

伯颜听出来是老头子的声音，他在人群里张望，想看看自己的老师到底在哪里。

他忽然愣住了，原本sāoluàn不堪的人群再次安静下来，连那十几个凶猛的虎贲营士兵都停了下来，他们离那具尸体和那个咿咿呀呀的小女孩不过一丈远，可他们此刻不敢在向前冲了，小名长生的世子就站在他们面前。

‘回来啊，别闹了。’老头子帝师压低嗓子喊了声。

所以人都很诧异，人们心底都很奇怪，世子殿下为什么会挡在徐沁身前，瘦小的身躯为什么顷刻间就变的高大了。

长生回头看了一眼老头子，老头子不停的向他招手示意他回去。原本目光呆滞的孩子，眼里竟然迸射出如此炽热的目光，目光从空气中扫过，伯颜不小心看了一眼那孩子的眼睛，忽然觉的浑身一凉，那是老虎看猎物的目光啊。

长生目视前方虎贲营士兵的长刀，慢慢的张开瘦小的双臂，两手像是老鹰的翅膀，此时谁都明白他要做什么，他把徐沁挡在了自己身后，这个呆呆的秀气的孩子竟然挡在自己的父亲和叛逆之间。风轻轻的吹过孩子的衣袖，他胸膛起伏眼中，嘴巴张大尽量多吸几口空气，士兵们知道小孩子是害怕，可是士兵们更还怕，小孩子可是堂堂世子啊。

‘保护世子安全，把叛逆拉下去处决。’淮南王再次大喝。

士兵们壮着胆子慢慢前进，为首的百夫长举刀恐吓，另外一手抡开了想要把世子一下搂在怀里，他的刀举起来的时候是恐吓，落下却是对着徐沁的脑袋，刚刚淮南王的眼神极其锋利，此时是立军威的时候，容不得他退缩。世子并没有如百夫长所想的闪避，他目光盯着刀锋，竟然伸手想要去抱住挥刀的胳膊，百夫长吓出一身冷汗，惊慌之中想要收回全力劈出去的刀，身子也跟着失去平衡，狠狠的把世子撞倒了。

战刀脱手而出掉落在草地上，二人都摔倒在地，世子殿下双手撑地跪在那里，把女孩和尸体挡在自己瘦小的身躯下。她剧烈的咳嗽起来，空气进入的太猛，气管扩大到最大，嘴里竟有丝丝血迹溅到女孩的脸上，在白嫩的皮肤上留下点点猩红。他用小手为女孩擦掉血丝，还拨开挡住她脸颊的秀发，对着女孩的眼睛微微一笑，挣扎着再次站了起来。像刚才一样，张开自己瘦小的双臂，把徐沁挡在自己的身后。

人群都发出惊叹，陛下的脸色阴沉的可怕。

‘滚开！’淮南王喝退虎贲营士兵，他从马鞍上取下自己的战刀，拔刀出鞘，凛然生出一股威势，来到孩子面前。

‘长生，徐天骁要背叛我们大夏，要伤害你的父亲，是我们大夏的敌人，你要知道轻重。’

他提着刀缓步上前，冷冷的逼视世子，即使是木战那样的武士，此刻看到淮南王冰冷的眼神也觉的遍体生寒。

长生颤抖的更厉害了，他本来身体就不好，经过这么多事，本就是强弩之末了，他不自觉的小小后退了一下，老头子和世子一样颤抖，看上淮南王的眼神一样遍体生寒。

世子忽然跪下了，可他又站了起来，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他艰难的支撑着身体，抬起沉重的脚，昂起灌铅似的脑袋，双臂自然垂直，可他的手里却握着一柄战刀，这个忤逆的还居然当着父亲的面捡起战刀对着自己的叔叔。

那是刚刚摔倒的士兵的战刀，世子以笨拙的方式双手紧紧的握住刀柄对着淮南王。人群里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世子的刀对准的是他的叔叔。伯颜脑袋一下子空了，世子以前肯定没有握过刀，可他笨拙的姿势里却有一种天生的倔强执拗，本就亮的刺眼的眸子此刻更加耀眼，犹如炽热的骄阳，他目光所及之处所有的东西都会被点燃。

这是伯颜一生里第一次看到楚家未来皇帝楚顺华流露出这样摄人眼神。在这孩子的眼里他无意间发现，被关着的猛虎走出的笼子。

淮南王终究是没有挥刀，只是僵硬在哪里一动不动，眼睛不眨的看着对面的孩子。

‘都住手，大家就此散了吧，今天已经高兴过了，大家都回去吧。’陛下的怒吼声打破了寂静。

‘一群活了几十年的人了，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就把你们吓成这样了，成何体统。埋了死去的。’他又看了一眼徐沁，‘剩下的女孩留下来照顾世子，就这么定了，以后任何人不要再和我提起这件事。’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拍拍淮南王的肩膀，示意他和自己以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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