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西极七星

    随着皇帝陛下一声令下，贵族们也骑上自己的马跟随陛下回了皇宫。虎贲营吹着高昂的号角，楚字大旗引领者大队人马向前走去，只留下乱糟糟被践踏的地面。人少了，微风的势头却大了起来，伯颜拉起袖口挡在脸前，以阻挡风沙糊眼，和帝师一起围聚在世子的身旁。渐行渐远的贵族们好像在议论什么，伯颜隐隐约约的听见是关于这个孩子的，可是却听不大清楚，只觉得人们边议论边回头看向这边的眼神有些怪异。

老头子上前一根一根的掰开孩子握刀的手指，把马刀扔的远远的无言且慈祥的摸着他的头，指着早已等候多时的华贵妇人，‘长生啊，跟老师一起回去吧，我们不住皇宫也行的，以后明夫人就是你的乳娘了，我们就住她家好不好。’

伯颜是人生明夫人的，那是皇城第一武将明烈的妻子，而且明夫人是个很有妇德的二品诰命夫人。陛下指派身份这样尊贵的夫人当世子的乳娘，似乎是深深的宠爱，可为什么这么宠爱的世子却要在本该在父母怀里撒娇的时候被送到远离父母的北凉王府呢？

孩子抬起头，看着和善的明夫人，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

‘小长生，你不记得了吗？你出生的时候明夫人还抱过你呢！那时候你还只有小猫那么大。’老头子拉住他的手，比划着小猫的大小。

孩子还是摇摇头，撇过脸去，谁也不看一眼。

明夫人和老头子都尴尬起来，老头子挠挠本就不多的头发，显的无可奈何。

‘善柔乳娘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孩子往后退开了些。

伯颜听见之后不由的浑身打起了哆嗦，只是觉得这句话中有那么多冰冷的血腥气息。

‘沁儿沁儿’孩子转向那个呆坐在地上的北凉小女孩，喊着她的名字。他颤抖着手捧起女孩的脸，用衣袖想要擦女孩脸上的泪水。可女孩很害怕，眼睛里全是惊恐，她想要往后退，可是她退不开，双手紧紧的抱着尸体重重的搂在怀里，他忽然狠狠的张口咬向世子的手，老头子‘啊’的一声想要冲过去拉开他们。

可是他忽然止步不前了，鲜红的血液从世子的手掌上缓缓的留下来，可那孩子却没有动，手掌分毫不动，仿佛他没有痛觉。他安静的像雕像一般看着那个叫徐沁的小女孩，伸出自己的衣袖为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鲜血滴在汉白玉砌的御道上，慢慢的散开凝固。

‘沁儿是我啊，你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话还没说完，他晃悠几下，最后无力的倒在坚硬的地上。

落日依旧那样的血红，挂在西边的天空，迟迟不肯落下。整个天启城里的屋子都腾起一道道炊烟，一直飘到云端在悠悠的散开。

伯颜甩甩手上的水滴，拿袖子去擦脸上的汗水，他跟着后厨的女奴收拾了一下午的螃蟹，铜盆里面青灰色的螃蟹一个一个的用草绳扎好，到了晚上就是一顿鲜美的大餐。现在虽然初秋，不是螃蟹最肥美的季节，不过螃蟹肉是真正美味的东西，是其他肉类没法比的，放在蒸笼上蒸一下就能闻见浓浓的香味，掰开蟹壳都能流出满手的蟹黄。大王子花大价钱找人买的螃蟹，派人给明夫人送了整整一百只大螃蟹，这可高兴死伯颜了。

明夫人的丈夫明承烈将军是和大王子楚元昊一派的，大王子对明承烈将军是敬重有加。

老头子和明夫人一起照顾昏倒的世子，伯颜也没什么事，就帮着女奴们一起收拾螃蟹。伯颜家祖上是穷苦百姓，至今他还记得父亲每天日出就扛着锄头下地干活，日落的时候就扛着锄头回家，有些时候还能给他带回来些小果子啊或者是小兔子，父亲就开心的把把伯颜叫到身边，和他一起分享那小小的快乐。那是伯颜最开心的时候，看着鲜红的野果或可爱的小兔子，浑身都觉得暖洋洋的。

‘小帝师绑螃蟹真是把好手。’年老的女奴递上一块棉布。伯颜接过擦了擦手，咧着嘴笑。他经常和老头子来明夫人这里蹭饭吃，一来二去就和下人们混熟了，下人们知道他没什么架子，也就偶尔和他开开玩笑。

女奴们没胆子问他的名字，也不敢瞎叫，最后大家都喊他小帝师。虽然真正的帝师老头子始终没说要让他来继承他的地位，可是老头子总喜欢把伯颜带在身边这是整个天启城众所周知的。不过伯颜知道自己学的不好，可他已经很刻苦了，就是跟不上老头子讲授的进度，这时候老头子和他都很无奈，老头子只能抱着就葫芦长吁短叹，说自己小时候如果也这么笨，估计早就被老帝师打死了。

‘螃蟹怎么吃啊？’伯颜把棉布递回去。

‘今天就先清蒸吧！其他的太麻烦了，时间来不及，夫人说今天要留帝师在府上吃了晚饭再回去。’

伯颜拍着巴掌笑了起来，明夫人府上的饭菜是最好吃的，就连宫里的御膳房都比不上，老头子和他都喜欢，老头子喜欢带着他来明夫人这里溜达，多半都是为了来蹭一顿饭吃。

伯颜看着厨房忙碌的身影，他伸了个懒腰，脸上有种慵懒富足的喜乐。他忽然心一沉，呆呆的看着西方。日暮时分，天山山脉横亘在大地的中心，像一座天然的屏障隔开了东方和西方的城邦。淡金色的光辉洒在大山和天空的边界上，亮的有些不敢直视。可是这么亮的夕阳却压不住星辰的光芒，七颗青色的星星从天山下徐徐上升，它们散发的光芒带着森森寒意，像是新铸造的利剑。

‘巨象，巨灵，赤螭，破军，武曲，文曲，天狼’伯颜一一数着星星的名字，这让他想起老头子曾经给过他一本书，里面记载一些关于星象的知识。

这罕见的星象，这个季节西极七星通常都会淹没在天山之下，今年它们竟然提前升起了。

西极七星并非天空上主要的星辰，可是在大夏的史书记载中，它们的光辉曾照耀整个大地，缓缓的从西方升起无声无息的划向东方，每一次这样的运转都可能持续数十年之久。而伴随着西极七星的，往往是席卷世界的战火狼烟。

西极七星，是战神点燃世界战火的火把，是战争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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