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未央界

雷鸣、电闪、巨浪、山崩，一直在延续，各色光景，诸多往事，在他的脑海中翻滚，在他的耳畔旁掠过。那黑暗无穷无尽，粘稠如墨，令人窒息，无情的笼罩着他。他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混沌中，挣扎着，彷徨着，努力的寻找着光明，哪怕一丝一毫，最终他孤身一人，被黑暗吞噬。

又是一阵阵轰鸣，在他脑海中炸响，头痛欲裂，好大会才停歇。风声，夹杂着喃喃细语，在他耳畔划过。他浑浑噩噩，我是谁，我在哪里，阵阵剧痛，肝肠寸断。他似一醉酒的汉子，在尘世中游荡，恍然一世。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很漫长，如数十年一般，直到他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娓娓动听，想必是个极为美丽的女子吧。

”他伤势如何？”，紧接着又传来了稚嫩的童子声音，“大半筋骨断裂，内府尽碎，若非这道大梵般若真元护住了他的心脉，怕早就已经死了。”那童子声音断了一下，似是想起什么，竟是轻叹一声。

”这是当下寻找你老爹的唯一线索了，他可还有救”，女子的声音有几分急促。

“未央宫内有颗蟠桃”童子说道，语气平淡至极。

“神仙会跟你夙怨不小，未央宫的那几个老家伙的两仪阵也十分棘手，更何况你刚从龙界回来，伤势未愈。

哼，那童子似乎想到了什么，“一群狡诈的爬虫。”

沈石挣扎了几下，想睁开双眼，但是身体仿佛被抽空了一样，没有一丝力气，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两个人影，阵阵倦意涌来，他再次陷入了沉睡。

沈石每次清醒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又沉沉睡去。恍惚中，他看到父亲呼喊自己的名字，双目相望，“石头，你来了”。他听到春泥的呼救声，“石头，救我”。他看到了青露成丹时的喜悦，听到了青竹那日没有说完的话，我也可以，我也可以委身于你，伴你终老。他心头犯苦，微微一笑，已然知道，这一切终究是一场梦。

或许有一天，大梦初醒，早已物是人非，荒唐了一生。

这一天，他听到了鸟语蝉鸣，莺声呖呖，他从梦魇中醒来，第一次睁开了双眼，依如那日青龙山时的情景，涣散的眼神，没有焦点。一幅壁画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一丈见方，黑色漆木镶于四周，壁画色泽艳丽，其中云雾缭绕，山川溪涧藏于其中，灵鹿、仙鹤、麒麟等等数不尽的奇珍异兽，神态各异，栩栩如生。壁画不远处悬挂着一颗颗拳头大小的荧光石，这等石头就是在神仙会中也能卖出不少晶石，在这拿来做装饰确是有些奢侈。他艰难的转了下头，房间颇为宽敞，五根浮雕大柱错落有致，大柱有四五人合抱之粗，柱上雕有无数线条，七零八乱，若是平常人看去怕是要惋惜这白玉石柱。沈石一眼便看出这柱上雕刻的线条和五行术法大有关联，或者这几根石柱就是一道阵法、一道符箓。这等手笔，他在凌霄宗中都未曾见过。地面洁净无尘，也是上好的白玉铺地，门户是上好灵木所制，散发这阵阵草木清香，闻上去让人舒坦很多。还有一侧墙壁上挂有一幅女子画像，画中女子端庄优雅，隐约中有一丝出尘的气息，画的右下角写有几个字，清新飘逸，苍劲有力，苏青蓉，这便是那美丽的女子的芳名吧。这宅子可谓雕梁绣户，碧瓦朱檐，华丽至极。

门枢转动，发出吱吱的声音，进来一个青袍素冠的年轻人。他脸色惨白，嘴角还残留了些血丝，显然是受过什么创伤，加之久疾未愈，才这般模样，但目若朗星，极为精神。

“不要乱动，五脏六腑若是裂开了，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那年轻人声音很低，很和蔼，还有那么些威严。

“这是哪里”沈石问道，他声音嘶哑、疼痛，带着些恩恩的低哼声，就像很多年没有说过话一般。

“未央天界”

一阵剧痛袭来，沈石倒吸了几口凉气，他一怔，“未央天界，我怎么从没有听过”。

青年人走到他床头，抓住了他的手腕，“这里是鸿蒙十大天界之一，你是下界之人，自然是不晓得的”。

一阵阵清凉之意从手腕传来，那如烈火灼身的伤痛，放佛是久旱遇甘霖，一时间身心舒畅了许多，痛感硬生生的被压了下去。

沈石心头一跳，慌乱中抓住了那人的衣袖，一时情急，血气激荡，险些昏死过去，生硬的问道，“前辈可瞧见一姑娘，约么二十来岁......”

“你还是叫我邵景吧。你口中的姑娘可是唤作凌春泥？”那年轻人轻巧的将沈石扶了起来，又向其胸腹间打了道真元，见沈石气息渐缓，这才作罢。

“对！春泥人在何处。”沈石有几分焦急的问道。

邵景眉宇低垂，神色复杂的看了眼沈石，从怀中取了一锦帕，交予了沈石。沈石身影颤了颤，这才瞧见锦帕上端端正正的写着些许小楷。

“流云故宅，盼郎归来，夫妻情深，勿失信约。凌春泥。”

“事发突然，那救你命人，也是无计可施，只得将你带回了未央天界，费了不少周折，才救回你这条小命。”邵景言语间大有宽慰之意，好生说道。

沈石低声不语，过了半晌才道，“我那日竟伤的这般重......”

“你可听过回光返照，那日凌姑娘初见你时，还以为你安然无恙，喜极而泣。不曾料到，半个时辰后，你却内府尽碎，气息全无，和一死人无异。”

沈石当即又要起身，剧痛猛地袭来，分筋错骨，令其倒吸了一口凉气，牙关吱吱作响。

“你可是要见他们。等你稍好了些，我就带你去见他们，他们也受了些伤，正在调理。”邵景一把搀住了他，将其按回了床榻。

沈石也疲了，昏昏欲睡，忽而想到了什么，盘古之心既是与那青龙山脉融为一体，如今......

“天鸿城那边怎么样了？”沈石当即冷了一身汗，看了眼邵景，试问道。

“这我倒听说了，包括天鸿城在内的大片陆地都沉入内海了，连那巍峨绵延的青龙山脉也分崩离析，只剩下一片汪洋大海。这等天地巨变算得上物换星移，沧海桑田。啧啧，这次劫难怕是死了不下亿万生灵，天鸿城无数年来的积累也灰飞烟灭了，神仙会还死了两个小家伙，吉祥天界苦心经营了上万年，大半基业付诸东流。”那青年人开始还颇为感慨忧伤，到最后竟然有些眉飞色舞起来，显然是大为解气的样子，似乎与所谓的吉祥天界有不小的恩怨。

沈石移了移头，不再言语，不知在想什么。他刚好望到了那幅女子画像，眉宇间，仿佛看到了他的挚爱，那惹人怜爱的女子，如今相隔万里，她过的可还好。他默默不语，发起了呆。

“那是我的老朋友，她已经过世了很久了。”邵景音调猛的一沉，神色也黯然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