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教诲

若是从远处看去，这里优美逶迤的山岭，蜿蜒曲折，如同一条酣睡的巨龙，俯瞰足下，云雾弥漫，群峰缭绕。正中的一座山峰，拔地而起，屹立于云层之上，恰如一颗龙首。一点红光乍现，如巨龙睁开的一只眼睛，静静的审视着这个世界。

那是一颗巨大的火球，足有丈许大小，周围原本有些氤氲的雾气顿时被一扫而尽。火球边缘的空气在高温的灼烧下，已然扭曲变形。周围的五行灵气如符文一般缠绕在火球四周，随着火球大小的细微变动，一张一弛的舞动着，如同一活物一般，缓缓呼吸着。

“去！”

沈石心念所至，火球转瞬间便吞噬了不远处的山岩，不带一丝停滞，冲出了悬崖断壁，消失在了云海间。扑通一声，紧接着是沉重的呼吸声和阵阵轻咳，只见沈石瘫倒在地面上，额间尽是黄豆般大小的汗珠，青筋外露，看上去有几分狰狞之意。他嘴角微微翘起，显然是对刚才的术法大为满意。这道四阶术法最艰难之处莫过于与天地灵气的共鸣，沈石以前练习时，十次倒有七八次是失败的，莫说是与天地灵气的共鸣，单是这丈许大小的火球，就让沈石叫苦不迭。这些日子以来，沈石惊奇的发现，不但自身经脉壮大了倍许，连血液骨骼也泛起淡淡金色，他甚至怀疑自己可以单凭肉身抗下低阶术法或法器而不伤分毫！便是当年的天青蛇妖玉霖，沈石都有信心与之一战。

“想不到你对五行术法还有这般的领悟，说是天赋异禀也不过分，养伤期间看来你收获不小！”沈石平覆了呼吸，缓缓站起，望向了邵景。

他的脸色相比前几日愈加苍白，虽然看上去如同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但鬓角的头发略微突进了些，还有些许白发夹杂其中，格格不入，十分扎眼。眉毛浓密整齐，双目炯炯有神。微笑时，露出了满口洁白整齐的牙齿，只不过，若是仔细看去，便可看到点点血丝！发髻有些凌乱，虽然被一条青布带子紧紧缚住，仍有几缕头发散落下来，文雅中似有几分放荡，或许他已经太疲惫了吧！

“年轻人，世间术法，林林总总，不胜枚举，修炼方法亦是大不相同，甚至南辕北辙，但万法归宗，不外乎两点，其一，是对自身真元的锤炼，所谓锲而不舍，金石可镂，大抵如此。其二，是对天地之力的感悟，因势利导，化腐朽为神奇。”邵景顿了顿，似想起了什么。“上古时期有一秘术，名震遐迩，唤作神剑御雷真诀，以血肉之躯，御天地玄刹，引九天神雷，若能练到极其高明处，足有毁天灭地之威，但这套秘术最初却是脱胎于低阶的五行术法，更有传言说这道秘术实际上源自风水相术，由一位道法高深的老神仙创立，后经无数人族先贤的完善，最终大成于一位人族前辈之手，她曾以这神剑御雷真诀击败了由数名天罡境修士所布的绝仙剑阵。这位前辈道行极高，德貌双全，乃是我极为敬重之人，后世大多敬她为九天仙子。”

邵景走上前去，拍了拍沈石的肩膀，目光微垂，“你年纪轻轻，切忌心浮气躁，持之以恒，厚积薄发，方是正途。”

曾几何时，也有人说过类似的话，纵然日月如梭，斗转星移，他都不曾忘记！那年他十二岁，父子二人在玄阴门和神仙会的夹缝中，如履薄冰。那年他背井离乡，父亲曾告诫他，“修真一道上天才众多，奇人异士天赋异禀的人总是有的，但你不是。可是若有人此刻见你年方十二，却能熟练书画阴阳五行十种繁复符纹而丝毫不错，必定惊叹你是天才，赞叹你天赋异禀，你可明白其中道理？”

滴水之力，持之以恒便可穿石。

邵景又笑了笑，“法无定法，式无定式。术法一途本就不是一成不变，只是世人多愚，以等阶划分，依方法而论，依葫芦画瓢，到头来不过是东施效颦，难入登堂入室之境。丹田之道重在蕴蓄堆积，厚积薄发，纵然资质差些，也能有所成就。术法一途却重在一个悟字，若不能感悟天地，体悟内心，纵然术法威力大些，终究不过是借力而为，害人害己。不过万法归一，到头来也并无太大区别，悟道而已。你方才那所谓的四阶术法，较之入门的火球术如何？”

“依前辈之意，各阶术法并无强弱之别，只是修道之人悟性不同，道境各异，因而变化万千。那当世盛传的五行术法岂不是一个骗局，一个笑话。”沈石心下不定的说道。

邵景眼中流露了一抹赞赏之色，沉吟道，“也不能这么说，思维定式罢了。再说现今术法之道已衰败多年，大多数人只是兼修一二，做一辅助神通，鲜有人专修此道，更谈不上自悟术法。日子久了，自然有好事之人评测汇总，明确方法，划分等阶，虽是良苦用心，却是多此一举，碍了术法大道。”

邵景沉吟一二，祭出了沈石极为熟悉的火球术，观其气息，正是神意境界的水准，较之沈石的道行尚且不如。但令沈石吃惊的是，邵景祭出的火球，竟是晶莹剔透如气泡一般，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如凤鸣又似虎啸或者说又像百鸟归林。

一道微风吹过，吹动了沈石的衣摆，吹起了邵景散落的头发。一只飞虫悄然飞过，静静的落在了那火球之上，浑然无觉，来来回回爬了几圈，最后振翅飞走了。

“用你最拿手的术法攻过来.”邵景的话，温柔和蔼，但又充满了不可置疑的威严。

沈石凝神片刻，直到那晶莹剔透的火球倒映进了他的双瞳。他双手交叉，灵窍、经脉微微颤抖，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寒风已至，地面上细小的石块已经滚动起来，苔藓小草之上已经凝出了无数薄薄的冰片。沈石低喝一声，一把巨大的冰剑凭空出现，寒风凛冽，出现了无数漩涡，冰剑的大小以可见的速度增加。沈石的双手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手上覆盖了一层薄冰，周围无数的漩涡开始集中，冰片四溢。

“斩”沈石默念道。

巨大的冰剑夹杂着风雪之势，如一头冰龙，气吞山河，朝着邵景呼啸而去。若是蒲老头在此，定会拍手叫好，这冰剑之威，便是他来提防，一个不小心，也会阴沟翻船，即便不会受伤，一阵狼狈决然是少不了的。

和风习习，杨柳拂面，怕是没人相信这里发生过激烈的斗法，邵景纹丝不动，依然托着那晶莹剔透的火球。

神思恍惚间，沈石双手抱拳，身体微微颤抖，“晚辈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