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往事

周围一片黑暗，他摸着黑前行，如履薄冰。突然间，看到了一缕亮光，看到了一处简陋的内室，一个女子躺在被窝里，侧身而卧，她一扯被子包住了头脸，竟是传来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沈石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慢慢走近床边，心声不忍，唉了一声，又手抚过她的秀发，淡淡道，”别哭了，好吗？”那女子似乎受到了惊吓，翻身而起，静静的看着他。那美丽的女子似乎在哪里见过，泪水滑过了她雪白的脸颊，如梨花带雨，惹人怜爱。

那女子将他深深的涌入怀里。

“不要离开我”

“不要离开我”

一阵阵疼痛从胸口传来，唤醒了梦魇中的沈石，他猛然的睁开了眼，停止了呓语，入眼的仍然是那副华美的壁画，他忍住胸口的剧痛，深深的呼吸着，汗如雨下，他艰难的挪动了下身躯，半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的山脉绵延，层峦叠嶂。他并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多久了，每次清醒时间最多不过小半天，又会沉沉睡去，有时模模糊糊会看到一二人影，事后醒来觉得胸口郁结的真元好了不少。

“吱吱”门枢转动的声音，成了他这最为熟悉的声响。这些日子来，邵景时时出入，多是为其行功疗伤，闲时也畅谈些未央天界的奇闻奇事、风土人情，甚至是道法心得，无不令沈石受益匪浅。眼下他推门进来，一手提着一个精美食盒，红漆着色，上面刻有仙鹤、灵鹿诸多灵兽，倒是一件颇为精美的漆器。

“你醒了，我看你有数日不曾进食了，便做了些小菜，你且试试”说话间，便取出数个小菜置于床前小桌之上，末了，还取出一坛酒来，灰黑色的陶身，暗黄色的绢布，有些破旧，脏兮兮的像是有些年头了。他拿着琉璃小盏，斟满酒，递给了沈石。

“只此一杯，余下都是我的”。

酒水入喉，起初甘甜爽口，醇香浑厚，味道中正，即便以沈石的阅历，也不觉暗然称奇，也忍不住又嘬了一口，酒尚未咽下，沈石眉头一皱，喉间尽是辛辣苦涩，竟是咳了起来，带动了伤口，又是阵阵剧痛，差点又是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这是什么酒，怎么后劲这般苦辣。”

“这是我一位故友的佳酿，他一生情路坎坷，爱恨情仇，纠缠一生，弥留之际酿成了此酒，你便叫它黄腾酒吧，不喜欢就莫要浪费，这酒的年纪足够当你祖宗了。”话还没说完，便将沈石的酒盏抢了回去。

“这五根石柱很是奇特，可暗含了五行术法或是某种阵法？”沈石看了看那五根白玉石柱，轻声试问道。

“恩！眼力倒是不错。这石柱布下的法阵极其精妙，是昔年一位风水之道的高人传于我的。张前辈曾提及一二，说这法阵之中，蕴含着女娲大神的修道之法，与古来流传的天书妙法有异曲同工之妙。这五根石柱所雕刻的符文道法各不相同但又浑然一体，看似简单易懂，却又包罗万象，可是一门极为高深的学问。当世盛传的五行术法，大多是从这些符文中演化而来的，我看你养伤期间也闲来无事，若能参悟一二，足可受用一生了”。

邵景话音未落，吱吱两声门枢声，又是进来两人，一个身穿白衣的妙龄女子，一颦一笑，风情万千，还有一个幼童，猛一看去，憨头憨脑，很是可爱。沈石目光一凝，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幼童。当年在问天秘境将上古黑龙打的毫无还手之力，他身边那只猴子身怀龙煞，屠戮了无数黑龙，那些龙血龙肉至今还藏在沈石的洞府内，若非那些龙血龙肉，沈石早就殒命于天青蛇妖玉霖之手。戮仙古剑、阴阳咒，他的诸多秘密，眼下这个神秘孩童无一不知，在他看来，这孩童的身份怕是比元问天这位先贤更加扑朔迷离，是他救了自己？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他将自己带到了未央天界，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鸿蒙十大天界？各种念头纷至沓来，不经意间，没有人注意到，沈石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或许多少年来，他一直期盼着与这个孩童的再次相逢。

“你体内为何有一道纯正的大梵般若真元，在你临死之际，发生过什么，可是有人相助于你。”童子的声音很轻，但语速很快，话语间有一丝丝哽咽，似有几分激动。

沈石沉默了片刻，“看不真切，只有一道光，然后周围就坍塌了，我可以给你讲讲我的故事，或许有你想听的东西。”

沈石从第一次遇见黄明讲起，提到那位亦师亦友的老前辈，那位身世凄苦的天妖皇后代，那位解放了万千人族却被历史遗忘的先贤，那位要荡尽天下妖族的豪杰。他的讲的很详细，哪怕是当时他的一个想法，都尽数说了出来，只是每次提到凌春泥时，语调就会慢上半拍。其余三人，一声不吭静静聆听着，哪怕是一点一滴，都不愿错过，直到沈石提到妖族龙脉里的人形骸骨，以及之后的盘古之心，三人表情终于有了变化，激动之余有了几分哀伤。似乎那是他们曾经经历的痛苦往事，经沈石一述说，勾起了他们昔年的情绪，邵景甚至转了转头，望向了窗外。沈石颇为诧异的看了眼邵景，当他讲到了地宫深处，讲到了那要降临人间的盘古，三人流露出凝重与惊讶的神色，或许他们并未料到，在鸿蒙主界竟然藏有一颗盘古之心。直到最后他讲到了自己手持戮仙古剑，义无反顾刺向了脚下大地。天地崩塌，万物泯灭，直如末日一般。

“你先歇息吧”童子说道，转过头去，消失在了房门口，沈石并未看到那孩童双目已然微红。

大堂之内，童子静静的坐在茶几旁，手温柔的抚过戮仙古剑，带着一丝激动、一丝害怕，一丝热切，抚摸着这古剑，就放佛拥抱他失散已久的亲人。

“他在戮仙古剑之中？”小白语气竟是有了几分哽咽，想来也是，只有舍了往生，血祭古剑，才可将元神封存其内。

“不在”。

童子敛了敛心神，朝着那媚人的女子，缓缓说道，“这古剑内应当是封有爹爹的小半真元，他人却不在戮仙古剑之中，适才我以天书妙法牵动了这股真元，听到了一句话。”

小白瞬时止了呼吸，一脸期待的看着童子。

“安好，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