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阎王

海防军方面派了两个老兵跟着我，都带着枪。一个有点儿胖，又高又奘，名叫张山。大大咧咧，说话瓮声瓮气的。另一个叫李晋的，中等个儿，比较瘦，但却结实精壮。这人一双细长眼，贼亮贼亮的，一看就知道是个鬼精鬼精的家伙。

我们三个人，三匹马，一路快马加鞭，赶到柳林镇的时候，正好是饭点儿。我请这二位下馆子，喝了一顿。酒足饭饱之后，我们直奔了林家老宅。

看门的还是昨天那位，他自然还是不让我进。我指了指身后的二位，然后笑眯眯地对他说道：“告诉你们家老爷，就说海防兵营的人找他有事儿，有要紧的事儿。”

那人看了看我身后的张山、李晋，这二位都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人一激灵，赶忙转身向门内跑去。有了身后这二位穿虎皮的罩着，果然是好使。海防军在海城域内，早已是凶名赫赫，即便是有钱有势的人家，也不敢轻易招惹。

我大步走了进去，来到前院，张山、李晋也跟了进来，这回没人敢拦着。我们在院中等了一会儿，很快阎道才便从堂屋内走了出来。

“怎么又是你，昨天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有什么事儿，你去镇公署。咱们可以见官，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阎道才的神情显得很厌烦，但言语间却少了昨日的霸道与傲慢。

“见官就见官，明告诉你，这官司打到哪儿你都得输。别说是镇公署，就是市政厅，小爷我也敢去。”我看着阎道才很从容的大声说道。

“小子，别以为有了海防军撑腰，就可以横行霸道，这柳林镇可是有王法的。”阎道才一边振振有词的道着，一边却很忌惮偷瞄着，我身后的张山和李晋。

“哟，横行霸道啊，你是说我，还是说你自己。”我笑着，看着他。

“我……”阎道才瞪着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没错，我就是有海防军撑腰，那你呢，谁给你撑腰啊？”我问道。

阎道才皱着眉头，直喘气儿，他很愤怒了。有火，却不敢发！

“老阎啦，”我很“亲切”地道着：“这宅子真不是你能住的，实话跟你说，这宅子里可是秘密的，如果不了解其中的奥妙，贸然的住进来，结局会很惨的。没准儿，还会死于非命。小爷我心好，今儿就把这秘密告诉你，我保证你听完之后，咱哪儿也不用去，你马上就会离开。”

“秘密，什么秘密？”阎道才看着我，将信将疑。

“秘密自然不能闹得众人皆知，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说着，我迈步上前，走到了阎道才身边。

这家伙皱着眉，显得有些不情愿，但却没有躲开，而是任凭我靠了上去。

我贴在他身侧，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我们不去什么镇公署、市政厅，小爷我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说着，我抽出藏在左手袖管内的短刀，一手搂住他的脖子，另一手持刀就直接捅进了他的肚子。

一刀，两刀，三刀！

第三刀捅进去之后，我没有立刻将刀拔出来，而是握紧刀柄，用劲一拧，让刀锋在他的肚子里旋转了九十度。

“你，你……”阎道才睁大眼睛看着我，完全不敢相信已经发生的事情，他很不甘，不甘心自己就要这么死去。他的肚子被我捅破了，整个人也仿佛泄了气一般，浑身的力气完全被放空了。

我微笑着，一手抓住他的脖领子，另一只手将刀拔了出来。然后，把刀在他的胸前蹭了几下，将刀上的血迹擦干净。这刀是在来的路上，我管张山借的，一早便握藏于左手的袖管之中。

我将阎道才的身体推倒，倒地之后，他缩成一团，痛苦的呻吟着……一时半会儿，他是不会断气的，不过他这条命算是交代了，无论如何是救不回来了。

旁边他那些打手、家丁，只是看着，没一个人敢动。这都是些仗势欺人，欺软怕硬的家伙，真见了血，全他妈傻了。只有一位老者上前，将他扶起，搂在怀中。

“救我，救我……”阎道才一只手紧抓着老者的衣袖，低低地呼喊着。

“救不回来了，你就安心等死吧。”

我说着转回身，走到张山、李晋近前，先把刀还给张山，然后对他们笑道：“行了，事情办完了，走吧。”

“你小子行啊，下手够狠的。”李晋盯着我，说道：“杀了人还这么从容不迫，不慌不忙的，以前干过吧？”

“真没有，这可是头一遭，不过还真是他妈挺爽的。”我说。

“是不是早都算计好了，先投了军，然后再过来杀人。这样既不用下狱，更不会在牢里遭罪，省了不少麻烦啦。你小子，心机可够深的……”李晋又说。

“嘿，我这也是被逼无奈。这宅子本就是我们家的，这姓阎的，不仅霸占了我家的房产，还杀了我的家人。这口气我要是就这么咽下了，还活个什么劲儿。”我又道着。

“嗯，没错！”这会儿张山看着我，说道：“这种屌人，就是该杀。”而后，他又对李晋道着：“这小子不错，我喜欢。胆大心细，心黑手狠，还有股子血性。不如回去跟狄管带说说，先去闵协领那儿把人要下，免得到时候被别的小队抢了先。”

“你说了算，我没意见。”李晋瞥了我一眼，淡淡说道。

“小子，你还有别的事儿吗？”张山问道。

“没了。”我说。

“那行，咱回兵营吧。”张山说。

“哦，对了，一会儿咱们路过双峰山的时候，在福缘客栈停一下吧，我有家人在那儿。我投军的事儿，他们还不知道呢，我去跟他们说一声，就几句话的事儿，耽误不了多长时间。”我说。

“行，没问题，走吧。”张山挥手说道。

……

晚间，回到兵营，吃过晚饭之后，我便被安排住进了营房。我们这屋五张上下铺，十个人，我睡在紧挨着张山旁边的一张下铺。据张山介绍，我们这个小队的十个人中，包括我，有六个参军都没超过三个月，基本都算是新兵。

刚躺下，正跟张山闲扯，一个又黑又壮的大个儿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应该也是今天刚到的，本来是被安排在张山的上铺的，他刚要爬上去，却又退了下来。而后站在中间看了看张山，又看了看我……

他转过身来，对着我。“嘿，你起来，你去那儿，这地方归我了。”他瞪着我，用手指着他的铺位，粗声粗气地喝道。

“你喝多了吧，哥们儿。”我笑着，依然躺着没动。

“赶紧的，别他妈以为老子在开玩笑。”他突然大声吼道。

“你他妈嚎什么，滚回你自己的位子，别找不自在。”

我还没说话，一旁张山却是抢先喝道。

黑大个侧身，转头看着张山问道：“你说什么？”

张山“腾”一下就从床上跳了起来，立在黑大个面前，直盯着他沉声道着：“我说滚回你自己的位子，再他妈号丧，老子今晚就让你睡地上，你信吗？”

“这事儿跟你有关系吗？”黑大个冷冷问道。

“他是我兄弟，你说呢？”

“行。”黑大个点头道着，目光冷厉。

这时门外又有一人走了进来，小个儿不高，也挺黑。黑大个绕过张山，直冲到那小个儿面前，一把抓住那小个儿的脖领子。然后他回头对张山问道：“这也是你兄弟吗？”

“你他妈神经病吧你……”张山低骂了一句，重新躺回床上，不再理会他。

“那就不是咯。”黑大个冷笑着，一把将小个儿推倒在地，而后便大脚踹了上去。这货一边踹着，嘴里还一边念叨着：“兄弟，兄弟……我让你兄弟，去你妈的兄弟……兄弟很牛逼吗，干的就是你兄弟……”

我知道这家伙，这就是做给我和张山看的，明摆着就是在向我示威。我瞟了一眼对面的床头，那里的柜子上放着一瓶啤酒，一整瓶，没开盖儿的。我起身，几步过去，抄起那瓶酒，走到黑大个身后。此刻，这货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地上的小个子身上。脚上的动作没停，似乎是越踹越起劲儿了，完全没有察觉身后有人。

我抡起酒瓶，照着他的后脑勺，直接就砸了下去。“嘭”的一声，酒瓶炸裂，黑大个也应声倒地，趴在那儿就一动不动了。

这时，我看了地上的小个子一眼，还是个孩子，年纪大概和我们家老二孝安差不多。他也正好向我看过来，从他的眼神中，我并未看到惊慌与畏惧，有的只是隐忍与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