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飘粒子

黑大个被人架了出去，估计是去了医务室。我也被人带走了，带到了兵营内的监房，对我的处罚是禁闭三天。

禁闭室建在地下，这地方还真不是人待的，又暗又潮，空间狭小，躺下连腿都伸不直。我只能靠墙坐着，不过不知道为啥，也许是太累了，没一会儿我竟然就睡着了。一觉睡到大天亮，直到有人来给我送饭。

夜里，我做了个梦，一个很奇怪的梦。一大群人拿着长刀片子，在街上对砍，街边高楼林立，灯火辉煌，完全不似我熟知的这个世界。那一片片闪着寒光的刀锋，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明亮而清晰的轨迹。那每一刀，那每一道，都深深的印刻在我的脑海之中。

第二天夜里，我又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躺在床上，似乎身在医院的病房，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围着我不知在做些什么。周围的事物很模糊，还有些人，不像是医生，也在我身边似乎在很努力的跟我说着什么，可我完全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第三天我睡得很踏实，似乎这辈子从没感觉这么舒适，即便是从前在我们家的大别墅里，在我那张又大又软又舒服的床上。

我原本以为，会到晚上才放我出去，没想到下午的时候，就有人来开了门。

我从禁闭室里出来的时候，张山已经等在外面了。他是来接我的，这倒是令我有些感动。由此可见，这人虽然大大咧咧，却为人真挚，粗中有细，是个值得一交的朋友。

“哟，气色不错嘛。”张山歪着脑袋，看了我一会儿，笑道。

“当然，吃得饱，睡的香。可不是还不错嘛。”我也对他笑着。

“这我还真是没想到……”张山过来搂着我的肩，又道：“看你这细皮嫩肉的，家里还有大宅子，想着一定是没怎么吃过苦的。我还一直担心，怕你遭不了这罪，现在看来我是白担心了一场。”

“嘿，就是有点儿憋得慌。”

“那可不，要是我，宁愿叫人揍一顿，也不愿遭这憋屈罪。”

“那个家伙，怎么样了？”我问。

“你说严梁啊？”

“严梁？”

“就是被你干趴下那货。”

“哦，他叫严梁。”

“他可没你舒服……”张山笑着，明显有些幸灾乐祸。

“不至于吧，就我那一下，难不成还打出啥毛病来了，那我这……不会还要，再受什么别的惩罚吧？”我有些担心地问道。

“嗨，跟你没关系。”张山继续笑着说道：“你那一下，没啥大事儿。关键是他严梁不也打人了吗，他也受罚了，挨了两鞭。”

“两鞭？他把那小个儿踹得那么狠，才挨了两鞭，这也太轻了吧。你刚刚不是说……”

我还没说完，张山就立刻道着：“你说得轻巧，你是没见过那水火鞭的威力，别说两鞭了，一鞭就够受的啦。严梁那货够壮实吧，愣是在床上趴了两天，昨儿个刚能下地。”

“这么厉害！”我倒吸一口凉气，心想着，幸亏没用那玩意儿打我。

“那可不，咱海防军中的鞭刑，向来以严酷著称，再硬的汉子听了都得打怵。那些刑官可都是手底下有功夫的主，四米长的黑鲨皮鞭，蘸上水，仅用鞭梢那二尺，抽在人身上，就跟拿刀子豁开的一个样儿。皮开肉绽，鲜血直流，那可真不是闹着玩儿的……”张山一边说着，也一边直皱着眉头。

出了这监房，他拉着我拐了个弯儿，这不是去营房的方向，于是我问道：“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再有两天，咱们军团就该上围城接防了，我先带你去摸摸枪，然后再到练刀场耍耍。这两天你抓点儿紧，等去了海围城，咱们随时可能出任务。”

张山先带我到枪房领了一支步枪，然后领我去了海边的靶场。说是靶场，其实简陋得可以，就是海边一片海生树林的边上，就地取材，弄了几根木头支了个架子，上面用绳子拴了大约十来个小葫芦。这些木架子沿着海岸一字排开，大约有二十架左右。

张山把枪从肩上摘下来，端在手里，对我说道：“这枪叫【海防五式】，五发弹夹，手动装弹，有效射程四百米，是咱们海防军的制式武器。咱们海防军中大约六成的部队，装备的都是它。”

“六成？那还有四成用的是啥？”我问道。

“是【海防六式】。”张山说。

“海防六式？那，是不是比咱这五式的好啊？”我又问。

“嗯，六式可以连发，装弹六发，射程也是四百米。”

“哦，那是不是那四成的部队，比咱们高级……”

“没错，咱们军团属于乙等军团，往上是甲等军团，还有特等军团。”

“甲等，特等……很厉害吗？”我很好奇。

“虽说个人能力上，我不觉得自己比谁差。”张山很认真地说道：“但人家的确是一场场硬仗打出来的，这方面不服不行。”

“那，海防六式是最好的枪吗？”

“可以这么说吧，还有一种【海防七式】是专供一等射手用的，装弹五发，射程六百米。不过，和五式一样，也只能手动装弹。”

“一等射手？”

“没错，海防军中将好的枪手，称之为射手。射手又分三个级别，最低是三等，四百米内一枪爆头。这种人，军中还有个别称，叫做【准头】。二等射手，四百米内，一枪穿眼，这些家伙因此又被称作【点眼】。一等射手，在军中则被叫做【飘粒子】。”

“飘粒子？啥意思啊？”我不解。

“他们通常可以在六百到八百米的距离上，一枪爆头，甚至是穿眼。要知道，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海防七式的有效射程，六百米之外，子弹走的已经不是直线了，弹道会发生偏移，完全可以说子弹是在飘。没几个人知道，它会飘去哪儿……”

“我去，用得着整得这么邪乎吗？又是点眼，又是飘粒子的……能一枪爆头不就足够了，难不成，那些海族被打中了脑袋，还能不死？”

“诶，还真让你说着了。”张山笑道：“海族战士中最为强悍的，我们称之为【玄鳞兽】，他们身上长有坚硬的鳞甲，子弹打不穿。这玄鳞兽又分五级，一级的，只在前臂和小腿，长有鳞甲。二级的，除了前臂和小腿，后背上也长满了鳞甲。三级的，四肢，前胸后背，都长满了鳞甲，只剩下腹部露在外面。”

“四级就更厉害了，除了头面部，全身都布满了鳞甲。”张山又说道，这会儿的表情已然很严肃了。“也就是说，四级的玄鳞兽就只能打头了，其它的地方都打不进去。”

“那五级呢？”我问道。

“五级的玄鳞兽蜕过一次皮，蜕掉了原先的粗鳞，换上了一身致密的细鳞，却更加坚不可摧。而且遍及全身，包括头上、脸上，所以……就只剩下眼睛了。”

“那要这么说的话，这五级的玄鳞兽，岂不是只有点眼跟飘粒子，才能对付啦。”

“也不尽然，不过，若是海外作战，队伍中有点眼或是飘粒子这样的存在，关键时刻却是能救很多人性命的。”

“那这五级玄鳞兽应该不多吧。”我说。

“自然是不会太多，如果足够多的话，也就没咱们什么事儿啦。不光是咱们，恐怕所有人都得跟着一块儿完蛋。”

“哦，那还好。那飘粒子呢，咱们军中这样的人多吗？”

“那就更少了，咱们西海，二十万常备军中，据说挑不出二十个，名副其实的万中无一呀。”张山有些感慨地道着。

这会儿看着他手里的枪，我突然间有些激动了。于是伸手说道：“快，拿来拿来，让我试试，说不定咱也有成为飘粒子的潜质呢。”

“屁！不论是点眼还是飘粒子，那本事都是娘胎里带来的，那是命！你命里要是没有，再怎么苦练也是白瞎。”

“总得让我试试吧，没试过，你怎么知道我不行。快点儿，快点儿……”我伸着手，直勾手指头。

“着什么急，会用吗你……”说着，他拉开枪栓，装上子弹，然后又道：“我先给你打个样儿，看好了。”

说着，他瞄准了百米开外的那些葫芦，扣动了扳机。

五声枪响，破了四个葫芦，而且被打中的还都是下面那一节子大头的。这令我对老张的枪法实在是不敢恭维。

“嘿……”我看着他，笑了笑。

“笑啥，那些海族妖兽的脑袋，可比这葫芦大多了，二百米内，张爷我管保一枪一个准儿。”张山瞪着我说道。

“是是，不过这好好的葫芦就这么给打烂了，是不是太浪费了。”我说。

“这是海葫芦，吃不得，又涩又苦，吃多了还拉稀跑肚，用来当泻药没准儿还行。那边林子里多得是，不用白不用。”说着，他从新上了一个弹夹，然后把枪扔给了我。“你试试吧，看看自己能打成什么样儿，一会儿你就知道，张爷我的枪法那是一点儿都不差。”

说心里话，张山这话一开始我是不信的，可当我试着开了两枪之后，我有点儿信了。而当我将枪里的子弹都放空之后，我彻底信了。

我他妈一个都没打中，这枪口一打一跳，纯粹是指东打西，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怎么样？”张山在一旁笑着问道。

“这，这也太难了吧。”我说。

“刚开始都这样儿，你可以走近些试试。”说着，他向前走去，我也跟了上去。

我们走到大约距离五十米的地方，我又换了一个弹夹，从新举起了枪。

“刚刚你瞄的哪个？”张山问道。

“最左边那个。”我说。

“这次瞄中间的，运气好的话，没准儿能碰上一个两个的，也好有个心理安慰。”张山笑着说道。

虽然这家伙的话，很明显有戏谑的成分，不过这会儿我却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的。那木架子上，一共挂了十二个葫芦，右边的五个中有四个被他打烂了。于是这回我瞄准了从左边起的第四个，一枪，一枪，对着它射了过去。终于，最后一枪的时候，左边的第二个被我打中了。而且被打中的地方，还是上面那一节小头的。

我转头对张山笑着，他瞟了我一眼，转身便走。

“诶，去哪儿啊？”我问道。

“完事了，回去吧。”他一边走，一边道着。

“这就完了，再来两下子呗。”我在他身后说道。

“没了，新兵第一次，只有两个弹夹。”

“这还是海防军吗，也太小家子气了吧，要能多来几下，没准儿我就能找到感觉……”我说着，追了上去。

“这是规矩，意思意思得了！瞧你那笨样儿，要等你找到感觉，那得浪费多少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