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程玉芬病了

    429、病房里叶青已经拿了水过来，顾小明也在叶青的通知下第一个人来到了医院。坐在大笨的床头，一边给大笨削着苹果一边说：“大笨，你可把我吓坏了，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还急诊，还住院。叶青一说我就赶紧过来了，陶子也知道了，他过一会也过来，我怕你家里大人担心，也没有跟他们说，反正你也不算要紧，就先不跟他们说了。

安大笨看着给他削苹果的小明，还看到在一边忙碌的叶青，嘴里说：“你们俩真配，为什么你们就不能走到一起呢？”叶青听见了大笨说这话，赶紧着说：“配什么配，我可跟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你看他那样，都不是我喜欢的那种。”

小明说：“嘿，嘿，嘿，青，你这样说，我就不高兴了，好坏我还做了这么多年的哥，我知道你喜欢大笨，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你也不要这么直接，好象说的我没人要的一样，要是女人，什么样的没有，一句话，喊上一个队伍都有。”

430、叶青对着小明忙说：“你能，能的不行，一个队伍？你当这什么？我喜欢大笨哥怎么了，大笨比你塌实，会疼人，你从小老欺负我，我才不会和你好的。”

小明忙说：“你爱跟谁好就和谁好，谁稀奇的是？”

叶青忙对着安大笨撒娇的说：“大笨哥，你看，他又在欺负我，又在欺负我。”

安大笨笑了。笑的那么随心自然。“青，明。有你们真好，这辈子能有你这样一个妹妹，还有明这样的死党，我死而无撼了。”

叶青忙用手遮住了：“不允许你这样说，你一定好好的。”

小明又一脸的嫌弃：“看看，看看，肉麻，说死就死的了。”

叶青忙抓起旁边病床上的枕头，向小明扔去。

这时候病房门口陶子拎了两大包吃的，看叶青用枕头砸着小明。

431、“青，你大笨哥还病着呢，你就在病房里开全武行，象什么话。”陶子一本正经的说着。

叶青见陶子来了，忙说：“哥，你把小明赶出去，你看他没一句话中听的。”陶子说：“小明不一直这样的吗？开玩笑的，你当不的真的，你管好大笨就行了。”

陶子过来把两包东西放在桌子上，然后过来拍了一下顾小明的肩膀，说：“下回不允许你再说这些无用的话了，别说了。”

顾小明忙对着陶子点了点头。陶子看了一下安大笨，然后面色凝重的拍了一下顾小明的肩膀，说：“小明，你来，我有事情和你说。”

说完就走出了病房，那小明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故意与叶青和大笨做了一个鬼脸，就跟着陶子出去了。

安大笨觉得今天的陶子很奇怪，一般情况下陶子也是很深沉，但是今天格外有些。大笨脑子中总有那些不好的事情发生，但是到底是什么不好的事情，他也不知道。

432、门外，楼梯间，陶子给了小明一支点好的烟。

“陶子，你今天怎么了？怎么那么奇怪？发生了什么事情了？”顾小明看着今天陶子异常的表现，觉得非常奇怪。

陶子猛吸了一口烟，然后问小明：“小明，你怕死吗？”

小明在他们几个当中，一直是说话口无遮拦，见陶子问了他这样一个问题。直接就说：“死怕什么，不就是一口气的事情，”小明说的很轻飘飘的，

“我怕，我怕死，因为我还有牵挂的人，有个妹妹，还有你和大笨。”陶子说着对死的看法。

“哥，你不是吧，刚刚就是我们随便说说的，你不用这么小题大做，没必要，我知道了，我以后少说死不死的。我也知道不好，只是习惯了。”小明还以为陶子给他说着话还是刚刚他说到死的事情。

“小明，如果是别人死呢？”陶子一步步的试探下去。

433、“我会为他惋惜，我会为他祈祷。我会做我能做的一切事情。但我首先会告诉他，坚强，”顾小明说话已经没有刚刚那么嬉笑怒骂了，他想了想这样回答着陶子。

“如果，如果。。。”陶子觉得接下去的话比较难说，一连说了几个如果打比方的句子，可就是那后面的一句话，他说不下去了。

“陶子哥，你有什么话就说吧，我感觉你有话想对我说，我们俩谁跟谁呀，都这么多年了朋友了。”顾小明已经明显感觉到陶子有话想说，但是怎么也开不了这个口。

“小明，你要挺住，我刚刚去大笨家的时候，看见门口有救护车，看见你妈被抬上了救护车，而且看到了满地的血，吓了我一跳，在抬着的担架上，我还看到你妈满嘴的血迹，听他们说你妈被送到了三院了，我得到消息就往这里赶，你快快的去吧，我看完了大笨，马上我也赶过来。

434、这时候小明看着陶子的眼睛，没有一句话，刚刚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她妈妈还好好的，不过上午的时候她妈妈一阵阵咳嗽，他满以为妈妈只是简单的咳嗽，吃点感冒药就能好的。他又想起来，这段时间她妈妈老说累的很，累的腰都直不起来，莫不是也跟这个有关。妈妈生病了，一向坚强健康为了一家人的菜米油盐的妈妈生病了，根本就不能想到，但是此刻却实实在在的发生了，他该怎么办，他一下子蒙了。

陶子怕他别真被这是吓傻过去捶了一下顾小明的胸口。顾小明一阵疼痛，让他恢复了知觉。眼眶里擒着眼泪，他没有和陶子再说一句话，赶紧朝楼梯下跑去。

眼泪擒在眼眶中，他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了。这几天家中的变化，起起伏伏太让人捉摸不透。

前面小姨程雨薇被公安机关带走，那天他也不在家，父亲母亲也没和他多说有关她的事情，只是那段时间母亲玉芬一直在外面走动，好象都是为了小姨的事情，几天以后，都瘦了一大圈，人也疲惫的很，估计就是那次整下的祸根。

435、后来父亲又升职了，而且一下子就成了他们枢纽中心的副局长，这是玉芬怎么也没有想到的，这多少是在雨薇事件之后给她的最大的安慰，可是这安慰似乎来的太大了，她一时都有点接受不了了。多少年的积蓄下的怨恨，一朝化解，多少有点让人不能适应，对于顾建国来说，是这样的，对于程玉芬来说，尤甚。

看着那时候和顾建国一起的同事一个个都成了单位的领导，只有这顾建国永远的在一线，特别是后来瞎了一只眼睛以后，还在一线做过一段时间，虽然后来不在一线送信送报了，在厂区里工作了，还是一线，还是底层，这怎能不让玉芬心里心中不惆怅呢？

那日顾建国拿着单位里给他的任命书回到家，把任命书很郑重其事的交到了玉芬的手里，玉芬还在给他开着玩笑说：“老顾，你们单位同意你提前退休了？”

436、顾建国用手指了指那卷着的那张纸。玉芬看着那纸，猜测着到底是什么？一边说着一边拆，当她读完那一行行文字的时候，泪流满面，好似多年的怨情得到了雪耻，那眼泪一直在流，她不断的读着那上面的文字，顾建国已经记不起玉芬读了几遍了，三遍，还是五遍。玉芬后来说她希望一直读下去，这个任命书的文字比她看过的最好的文章都要好看。那夜，是玉芬第一次同建国一起喝酒，她拿起了一只酒杯，说要与顾建国一起庆祝庆祝。

顾建国和程玉芬在喝酒的时候决定，他要请他们厂里的人吃顿饭，她要请他们认识不认识的街坊邻居吃顿饭，她要告诉他们，顾建国没有错，她是一个老实人，就应该对他有公正的待遇，虽然这待遇来的晚一些，但还是来了。

吃饭的事情好象就在三天后，他们通知了与他们相熟的一些老同事，新同事，总计285人。他们选了一家叫鸿运大酒店办了这场酒席，为什么要选这家，因为它的名字吉利，鸿运当头，虽然在无锡短短十几年，但是深得人心，一般结婚，升职，百日宴，寿酒，大家都喜欢选择这家酒店。

437、他们家做的包子也成了无锡城的名点名菜。在无锡要是不知道‘狗不理’包子那是可以原谅的，但是你如果没有听过和亲自尝过‘鸿运大包’的话，那就是你的错了。鸿运大包红火到什么程度，基本上工作时间都可以看到他们售卖小亭排着长长的队伍，大家也都是十只，二十只，五十只一买的，你说到底有多好吃，只有无锡人自己知道，就爱那个味道，当你吃上了这个味道后，你会觉得天底下没有第二家可以做出这样的包子来。后来出了不少‘龙凤大包’‘运河大包’都和这‘鸿运大包’差了不只是一条街那么简单，当然后来谁也不知道是因为包子成就了大酒店，还是大酒店造就了包子。

后来鸿运大酒店因为租约到期等原因，不再续租，十多年的品牌说不要就要了，引来无锡城的一场大讨论，还为了那一口心爱的包子如何才能继续下去，出谋划策。后来酒店是不见了，但是‘鸿运大包’的专卖店一家家的开了出来，遍布了无锡城的各个地方，总算留住了那一口的美味。

438、顾建国的宴会是程玉芬一手操办的。建国还是每天上着自己的班，虽然已经升到了副局长，但是他知道自己的能力，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什么。还是在自己的后勤科待着，在枢纽中心的管理办公大楼的副局长办公室已经给他整理了出来，他也任由它这样的空着。

姚巴林几次叫顾建国赶紧的搬到副局长办公室办公，但是顾建国他说让他还待在后期保卫科吧，他喜欢那里的工作氛围，几次一说姚巴林也看出了他的心思，也就随他去了。

顾美丽看母亲父亲为这事情很是高兴，就直接拿出了5万元出来，说这次费用由她来出，顾建国和程玉芬说他们有，不用她操心。顾美丽说：“那钱就留着给顾小明以后结婚用吧，这次这钱来出。”在顾美丽执意下，顾建国和程玉芬收下了那笔钱，但从内心来说，他们还是挺可怜这个乖巧的女儿，如果不是当年她走错一步，她应该也有美好的婚姻，有爱她的丈夫，有可爱的孩子，但是现在她什么也没有，她只有以工作为寄托。

439、宴会是那天晚上六点种准时开始的。请的人基本上全到场了，顾建国办了三十桌，场面之宏大，不亚于哪一场人家的结婚宴席。当年的老领导也大都参加了，他的同事们，都纷纷来参加了这场不一样的请客吃饭，说是升职宴，倒不如说是给顾建国证明雪耻的宴会。

顾建国分文未收人家的任何礼金，只说是同事们的一次小聚。那是顾建国穿的最体面的一次，顾美丽花了上万元，给他倒叱了一身西装，那天程玉芬也把自己最好的衣服穿了出来，一家人都光彩夺目，那天也是顾小明最开心的日子，小明和大笨和陶子还有大笨的爸妈还有天宝爷坐在主桌的旁边一桌，主桌上坐着的都是现在他们单位的领导姚巴林等人。叶青没来，单位里走不开，她有她的病人需要照顾。

宴会厅里其乐融融，好象曾经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那些曾经严格遵照上头的意见而永远压制顾建国的那些同僚们，现在也在这一方天地里谈笑风生。

440、宴会开始姚巴林讲了话，先是恭喜顾建国荣升了副局长一职，还讲了顾建国勤勤恳恳，从不计较得失，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等等。还特别提到了以前的陈年旧事，诸如此类的内容。

后面是顾建国上台。感谢今天到场的所有的亲朋好友，能够光临自己宴会。他也讲到了此次的升职的不胜惶恐，怕不能胜任。但是他一定会在自己的岗位上做好，不枉领导的一番苦心之类。

这次宴会办的非常成功，大家也都很高兴，吃的开心，聊的开心，还不用付红包。最开心的还是程玉芬了，看着那一个个的曾经的同事和领导，她总算出了一口气，她似乎为证明点什么为好。其实不用你证明还是不证明，所有的事情早已经随风吹散，早已经没有任何的影子，你今日重新揭开那块疮疤，既没有人会同情可怜你，也不会有人为你振臂高呼，为你讨得最后那一点可怜的自尊。人性都是善恶难分的，都是在不同的历史时期和社会环境下形成的。

441、在大环境下，你不同于常人，你就是怪人，就是坏人，就是要被打倒之人，并被之踩上三脚的人，于是就更多的人趋向于随从，从众，你说对的就是对的，把自己边缘化，局外化，成了看戏的人，于是舞台上只有他和她，他们的生死也就与你关系不大了。顾建国当时就是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此时一样还是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看众很多，能帮助你的人却是很少很少。

其实到最后顾建国和程玉芬还是没有看透，也没有看穿。不过花钱得一高兴，也就值了，管他对还是错。

宴会结束那天，他们一家四口一身的轻松。顾美丽没有急着回去，顾小明也没有急着回去，都陪着顾建国和程玉芬一起逛马路，象小时侯那样。小时候他们就曾经这样逛着马路，但是自从美丽长大以后，他们已经十几年没有象今天一样毫无负担的逛着马路了。顾美丽搀着程玉芬的胳膊，顾建国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在最前面，顾小明走在那母女俩旁边。

这本来就是一个平凡的家庭，平凡到就如宇宙当中一粒粒小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