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章十六 亡国之人

挂在方沉鹿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狡黠，女祭司被从地上抓起，不俗的灵力亦不敢生出反抗之心，后者身上庄重神秘的百花袍猛然撕裂，露出吹弹可破的洁白美肌，暴露在光芒中的脸庞这才被大多数人看清，那是一张妩媚有余眉眼生花的好看面相，即使被方沉鹿捏住脖子，此刻也是一副楚楚可怜的动人模样。

台下大多数人抱着赚到了的心态，目光火热恨不得从女祭司身上剜下几块肉。

“啧啧，不愧是武姬的后裔，水嫩嫩的。”

“哎哎，小爷你好不知羞，这女的都够给你当孙女儿了，赶紧擦擦口水吧”

厄林这几天倒是习惯了这爷孙俩的逗趣，斗篷下的目光盯着台上只剩几块遮羞布的女子，腹部竟有些火热。

自己好像……三年多没见过见过这么靓丽的女子了，嗯，看来身体坏成这个样子也没影响男人的正常生理欲望。

不等台下众人过够眼瘾，圣裁大人似乎早有准备，一抬手，一阵怪风吹过，一只高大似小丘遍体鳞甲的人型生物出现在“卜刀”身侧，佝偻着身子接过女子，随手丢进另一只手提着的笼子。

巨人一屁股坐在台上，手指逗弄着笼子里的女子如同玩物。后者似乎对这次出乱子并不知情，但也生不起反抗之心，几代人为奴为仆早就磨光了曾经的傲气，此刻只能惊慌失措地在笼子里四处躲避丑陋巨人的手指。

“百露节继续！”

巨人懒散地说了一句，声如洪钟，震得人头晕目眩，任下面再多性子暴戾的汉子也不敢吐露怨言，因为方沉鹿在任三年间，就教会了他们三个道理，认神殿，认圣裁，认得眼前巨人。

这巨人虽远远比不上近神种“卜刀”，可也让他们吃够了神殿的苦果，好游夜色，餐食恶鬼，也是公开的书籍上没有记载的，要不然当初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招惹方沉鹿，这便是方沉鹿服众的依凭之一，近神种——“暮归”。

从侍从队伍里换来第二队祭司，负责重新主持百露节，似乎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能够在神露节上展现舞姿，祭司头领庄重的神情下亦是掩盖不了那抹兴奋之余的红色。虽然比不上笼中女子的绝色身姿，却也神采飞扬。

一干人等正好奇一向沉稳的圣裁大人为何会将美丽祭祀扒光衣服并且丢给暮归戏耍，难道说表面的刚直不阿一直都只是在惺惺作态？私底下还有这种变态嗜好？

方沉鹿显然不会给人作答。

只是人群中很快“走出”了答案。

当天空下起大雨，“焚水”降临大地，所有人无不感受到一股自外而内的清凉舒畅，人群里一群人开始从四面八方不着痕迹向中间挪移。

一年一次的百露节除了神圣之外，确实给他们这些凡人莫大好处，随着年纪增长杂质渐多的脉轮深处，想要扩充的机会也将慢慢缩小，焚水除了清凉之外，随之而来的便是通体火热，如同一股煮沸的热流冲击四肢百骸，让人情绪高涨，一股股浊气、杂质来到体外被冲刷干净。

“白星万岁！！”

一道瓢泼大雨都掩盖不了的喝喊声如同春雷炸响在雨幕中。

“白星万岁！白星万岁！！白星万岁！！！”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声声不断，周围人群惊得倒抽一口凉气，浊气还未出壳又复回到体内，憋着这口堪比“屁”的废气急忙远离出声的人，生怕给殃及鱼池。

面对雨幕不施术躲避的方沉鹿，斜眯着眼眸，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上，笑容越发狰狞。

好一群不怕死的亡国之人！

当初，白星王朝作为一个神权至上的宗教国度，信徒数量一度与神殿不相上下，神殿无意与其争锋，因为神殿高层都明白，白星王朝哪有什么神，不过一个超凡入圣的人类外加一头近神种，神殿众神那是真正意义上的超出了人的界限，万灵在其眼中有如青天俯视蝼蚁蚍蜉，杀之易如反掌。当初白星王朝被异国覆灭时，那个国家不过是神殿的信众颇多，却被这群亡国之人当做了始作俑者，所以只要有神殿的地方，白星余孽就会从中作乱，如同跗骨之蛆。

也罢，就当给神殿除掉一群过街老鼠吧。

一个个借着焚水之效心中势头更足的身影高高跃起，高台上的侍卫在方沉鹿示意下一动不动，这位神殿大人瞬间被人影包裹得严严实实。

厄林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当众向神殿示威，印象中连那个他恨之入骨的老头见到神殿圣裁都得礼让三分，心中不由钦佩这些……敢死之人？

那群人很明显扑了个空，方沉鹿不知何时出现在高台边缘，双手负后，说不清是自负还是自信。

“一群沉寂百年的蝼蚁，怎么？繁衍了近百年……就当自己是大虫了！？”

那群明显见识了双方实力悬殊的汉子依旧没有退意，白色斗篷被随手丢弃在地。

“哼，我们要是怕死就不会来找你圣裁大人！”为首一人赤着双臂，声音洪亮地嘲讽道“我们这群将死之人若是能扯下你神殿一根毛，那也是赚大发了！你们说是不是啊兄弟们？”

那人特意将声音传遍广场，如何不是为了羞辱这位高高在上的圣裁？

顿时引来一阵哄笑声。

对此，方沉鹿置若罔闻，无奈摇了摇头，似是很失望地对那人说道

“如果这是遗言的话，我真可怜你们这群亡国之人。”

那前一刻还在放肆大笑的汉子突然收了笑容，转头看了眼笼子女子，回过头目光凛然，说出了这一生的最后一句话

“盛世大难！愚众皆反！我白星族身先士卒！”

台上台下鸦雀无声，这句遗言或将形同瘟疫以各种渠道在几天内传遍帝国，大家都知道这群人，自知必死！

呼~

厄林没有来轻叹一声。只见台上那群赤臂汉子化作一个个光团。对此熟悉无比的他瞬间想到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

曾经有一支数千人的军队为了保护他在他面前化作各色光团，斥退了那一群恶灵，代价是数千人的肉体及其灵魂的殒灭。

那方圆几公里的焦土似乎成了他的梦魇时常回荡在梦中。时时想起便觉得可怕！可畏！可敬！

那群人的自我毁灭，看光团大小，小半个广场都要夷为平地吧？

明知结果，厄林却不想去做什么，不像那个时候的惊恐，嘶喊着企图改变什么。

转头看了眼名为长蝉护寺的老爷子，后者此刻摘了头罩饶有兴致看着台上发生的一切，那股熟悉感又一次涌上心头，让他疑惑不已。

到底是在哪儿见过呢？

出乎众人意料，方沉鹿似乎没料到这群人会丧心病狂到采用联合爆体来对付他，实际上在厄林走神的一瞬间，爆炸瞬间发生。这几乎是白星王朝后裔中所有高阶修行者的二十八人一齐引动脉轮炸裂，磅礴的灵力波动瞬间扫荡开来，方沉鹿措手不及地凌空冲向广场外，丢下了所有人。

轰隆！

雨停了。

厄林看到爆炸的声势时以为真实效果将会超过自己的估算，整个广场都会被波及，然而事实上，只是容纳神殿人员的那方高台被波动扫荡，方沉鹿堪堪溜出，一般的侍从哪来得及反应，高台上破败不堪，遍地伏尸。

卜刀石像被震出几条手臂粗细的裂缝，一旁逗弄笼中女子的暮归也有一面鳞甲碎裂，鲜血潺潺，前者不俗的材质不说了，后者可是货真价实的近神种，如此近距离也难逃被崩碎鳞甲，可看其气定神闲的模样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耸拉着双眼，有一遭没一遭地逗弄着女子。

这不知是否有意而为的刻意控制爆炸范围，使得台下观众毫发无损，斗篷下一张张面孔似乎早有预料地等待着，这位圣裁大人会如何难堪。

方沉鹿返身，头发衣袍都已经烘干，除他之外城主府活口仅剩下那名替补祭司，方才还未落回高台却也被波及重伤，坠落在地后虚弱地抬起头，目光里充满了企求。

方沉鹿直直走过，甚至都没有分散一丝注意力在重伤的女子身上。

“你可知道这群人的悍不畏死都是为了你？”

笼子女子惊慌失措，虽然知道自己是白星后裔，可自己从来都不认识这群疯子。

“大人，可我并不认识他们。”

“我知道”

“……”

“这群人肆无忌惮地在城中宣传，叫嚣着要在百露节让我神殿难堪，虽然他们明面上没有公开自己的身份，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为了羞辱他们，委屈你了”

笼中女子略微失神，这个男人居然会向自己道歉？

可她还是不明白，一群根本不认识的人为了自己跑来自爆？这根本说不过去。

“才三百年，”方沉鹿眉头微皱，有些厌恶的掸了掸白袍上的一抹污渍“世界又要乱了”

似乎是叹了一口气，方沉鹿一扫脸上的阴霾，顿生神采。

台下观众似乎觉得无味了，百露节其实就是神殿组织大家一起淋雨，淋完了就能撤了。

但是神殿死人了。

卜刀石像裂开了。

这些都是大事，没人敢轻易离开。

倒是方沉鹿轻轻挥手，才有人试探着陆续离开。

“这方沉鹿也太不是个东西，我之前不过偷了个‘小布林’就派人到处抓我，现在闹出这么大的事居然就让人这样散了”

长蝉护寺淬了口，骂骂咧咧。

厄林会心一笑，谁都知道人群中肯定还混迹有白星族后裔，老爷子希望看到的热闹场面并没有发生，通过几天的相处，言谈中发现黑城族对外族的生死毫无顾念，这样一个冷血无情的家族，真的能够帮到自己吗？

厄林渐渐明白，正是这样对外族冷血无情才保证了黑城族几百年被孤立却依旧不倒，因为从来没依赖过，被孤立倒像是以退为进，至于忠诚？还得是时间才能够印证。

广场外围神殿人员陆陆续续赶往高台，仙岩真神的信徒们施展最普通的岩土术修缮着破烂不堪的高台，一些质地罕见的装饰以及对卜刀石像的修补还得到城中仓库里提取。

暮归消失了踪影，笼中女子被放了出来，方沉鹿亲自为其披上一件袍子，仅剩的贴身衣物依旧湿漉漉粘乎乎，就这样暴露在方沉鹿眼中，女子不仅不觉得冷，反而觉得身体火热异常，眼含情愫地盯着给自己披上袍子就不再看自己的那个男子。

而之前那帮自称白星后裔的献祭早被抛诸脑后。

即使察觉到了身后女子的灼热目光，方沉鹿依旧无动于衷，目光远眺，似乎在思索什么。

下一刻，光华在右手凝聚，一只酷似狰狞手臂的武器出现在其手中，不待女子回过神，人便已经飞出视线边缘。

“唉”女子失神地叹了口气，有些力不从心的可怜自己，论灵力，自己身为高阶修行者，血统纯正，论姿色，自己有信心力压帝都千万女子，更是引得无数贵族男子为之倾倒，可就是如此，自己依旧没办法得到圣裁大人哪怕一丝的关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