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乌老大口中的鬼轮子

甄老将自己刚刚去找陈丰元的事说出，又问彭明：“你看那死去的四人，会不会也是那圆轮所杀的？”

彭明笑道：“我先前已经告诉过你，当然你所看到的，很可能只是幻觉而已。至于那死去的四人……在如今这种环境，每隔几天都会发生的。”

甄老听了他的话，沉默了一会儿，叹道：“可是我这几天以来，每天闭上眼睛，就会出现竹林中那三人被圆轮杀死的场面。”

彭明摇头道：“我已经说过，那只是幻觉，跟圆轮并无关系。”

甄老再次沉默，也许彭明的话说的不错，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关那圆轮的事。可笑的是，自己竟然只是凭着一点臆测，就贸然跑去找陈丰元……

两人正说之间，突听得酒馆外面有人叫道：“快来看，有人要杀人了！”

彭明微笑道：“你看，现在黑道上的朋友，就连杀人也不用在夜里做事了。前两天死了四个，不知道今天又要死上几个。”

他顿了顿，问道：“想不想去看看？”

甄老叹道：“杀人有什么好看的？”

彭明起身道：“走吧，我倒是很想知道，是那一路的人马，胆敢在大白天当街杀人。”

他拉了拉甄老的手臂，两人当即会了帐，从酒馆中走了出来。

他们一出门，即刻听到有人叫道：“在那里！”

甄老向那人一看，循着他手指的方向，只见那地方本来正自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但那人的叫声方落，那些正在向前拥挤的人们，轰的一下齐齐向两旁闪去。

然后，一个手持双刀，虬髯盘错，精赤着上身的大汉，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他的前方是一个女人，那女人看上去大约三十岁左右。瞧她周身的打扮，本是个雍容华贵，气度不凡的贵妇，可是此时在那大汉的追赶下，就像是个疯狂逃命的小鹿，只顾着向前疾奔，就连脚下的鞋子脱落，也丝毫顾不得去看上一眼。

她一面慌不择路的在人群中狂奔，一面尖声叫道：“救命啊，疯子杀人了！”

彭明蹙眉道：“原来不是道上的人物办事，不过是个疯子发癫而已。”

甄老向围观的人们看了看，他们有的在远远退避之际，犹自笑言不绝的议论；有的站在安全的地方，对那大汉和女人指指点点……

当此之时，忽然一个如同霹雳般的声音道：“住手！”

那大汉恍若未闻，仍自向前急冲，眼见就要追上那女人，他恶狠狠的扬起了手上的双刀。

“呼”的一声，一个人影疾风般跃至当场，在那大汉两只手腕上接连击了两下，跟着抓住他的右臂，轻轻一扔，将他远远扔了出去。

那大汉身材高大，兼且雄壮异常，这人只不过是随手一掷，便令他像个纸鸢般飘向远处，实是让人震惊之余，对其敬佩不已。

彭明道：“牛赫廷。”

那制住大汉的人，正是甄老不久前才见过的牛赫廷。

这时候，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掌声。

牛赫廷立在当场，对四周雄视一番，将目光凝注在那大汉身上，他淡淡道：“乌老大，你近来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你难道不知道，陈夫人是我们‘神鹰堂’的朋友吗？”

那个被大汉追逐的女人，见牛赫廷将大汉制服，站在原地喘了半天的气，骂骂咧咧的走到了牛赫廷面前。

牛赫廷道：“陈夫人放心，有牛某在，绝不会让你有事的。”

陈夫人感激的点了点头：“牛大哥，这次可多亏了你了……”

她说道此处，狠狠瞪了那大汉一眼，却就见那大汉在地上躺了半天，犹自动也不动，不禁周身一颤，喃喃道：“不会是死了吧？”

牛赫廷傲然一笑，摆手道：“就算死了也是白死，这人胆敢当街杀人，纵然是抓到警察局，也是枪毙了事。陈夫人，你大可不必担心，我这便送你回去。此间的事，自然会有人处理的。”

他回过头，对人群中打了个呼哨，人群中即刻走出四个人，恭恭敬敬站到了他的对面。

牛赫廷道：“这里交给你们了，若是这人真的死了，警方的人问起，就说是我杀的。”

那四人齐齐应了一声，其中一人对周围的人喝道：“有什么好瞧的，都散了吧！”

“啊！”那叫做乌老大的大汉突然仰天打了个哈欠，起身向周遭巡望了一番。

众人见他恍如大梦惊觉，浑然无事，俱都暗暗称奇。要知道牛赫廷在江湖上号称“辣手天王”，举手抬足皆可取人性命，刚才那一招虽然不是杀招，但普通人如是被人那般远远掷出，定会被摔的七荤八素，骨断筋折！

可是这大汉倒好，非但毫发未伤，反而打了个哈欠，就神色如常的站了起来。

他这番举动，虽是令街上的观众们再次面露喜色，均觉得接下来还有热闹可看，但是牛赫廷的脸上却挂不住了。

他冷冷道：“很好，你醒了吗？”

乌老大看到牛赫廷站在自己的对面，慌忙作着揖道：“牛大哥……”

牛赫廷脸色一沉：“谁是你的大哥！”

乌老大搔了搔后脑，尴尬的笑道：“彼此都是道上的人，我不叫您牛大哥，又该如何称呼？”

牛赫廷道：“凭你也配自称是道上的人物？就算你们大哥郑瘸子，在我眼中也不过是个不入流的痞子……”

他双指一并，指着乌老大的鼻子：“我来问你，你究竟吃了什么豹子胆，胆敢持刀追杀陈夫人？”

乌老大愣住了，他看了看牛赫廷身旁的陈夫人。这位陈夫人的丈夫，是“神鹰堂”堂主司徒昊的远房亲戚，在司徒昊的照顾下，于城中开设了一家夜总会，由于他本人精明强干，兼且又有司徒昊撑腰，本地黑白两道的人物，通常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我持刀追杀陈夫人？”乌老大自言自语说完这句话，顷刻间已冷汗直流。

这天大的罪名，谁能担待的起？他不及细想，“咚”的一声跪了下来。

“冤枉啊，牛大哥……不，牛大爷！小人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做出那种事啊。”

他一面说，一面如同捣蒜般磕着头，继续道：“牛大爷，你可一定要查清楚啊。”

牛赫廷身旁的一名手下，厉声道：“事实俱在，难道你还想抵赖吗？”

乌老大愣了半天，忽然拍着脑袋道：“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那名手下哼了一声，冷然道：“你知道什么？”

乌老大道：“一定是那鬼轮子，是那鬼轮子！”

这“鬼轮子”三个字出口，甄老心中一动，旋即向彭明看了过去。彭明也在这一刻，向他看了过来。两人目光相触，眼神中均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异之色。

乌老大口中的“鬼轮子”，难道就是那个诡异的杀人圆轮？——甄老和彭明心中同时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乌老大已磕着头哭了起来。

他这样的大汉在街头上哭泣，实在是令人感到非常好笑的一件事。那一众围观之人，俱都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牛赫廷的手下齐声道：“笑什么！”

他们的喝声方毕，场面马上安静了下来。

乌老大抽噎着道：“牛大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刚才我吃过饭，在床上打了个盹。我正睡的香甜，也不知道是那个混蛋，在我的窗口吊了一个轮子，来回晃悠着吓唬我。我一生气，拿着茶碗砸了它一下……”

他说话的期间，不断的喘息、抽噎，使得牛赫廷面上早现不耐之色，牛赫廷怒道：“不准哭！”

乌老大急忙强行忍住一口气，擦去了脸上的泪水，接着道：“然后我就准备冲出去，看看是那个兔崽子跟我开玩笑，在我的窗口吊个鬼轮子吓唬我。可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正要起身，就不知不觉再次睡着了。”

牛赫廷冷笑道：“你千万不要告诉我，你是被鬼迷了，才做出这般蠢事的。”

乌老大连声道：“是，是，是。我真的是被鬼迷了，我可以对天发誓！”

牛赫廷仰天大笑道：“好，既然如此，你就跟我回去，好好说一说，那只鬼是什么样子好了。”

乌老大道：“跟你回去？”

牛赫廷目光闪动，轻松地道：“你应该知道，陈夫人与我们堂主的关系。现下出了这种事，我总要带你去跟他交代一下的。”

他微一颔首，那几名手下上前将乌老大拉起，随着牛赫廷大摇大摆的走了。

“哎！看看现在都成了什么世界，黑帮的人比警察还要厉害，大白天就敢当街捕人。”

这番话不知道是谁说的，站在人群中的甄老和彭明，根本没有听进去一个字。他们的心中在想着同一件事——乌老大口中那个‘鬼轮子！

看着牛赫廷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两人对视了一眼，甄老道：“我们要想办法去搞清楚这件事。”

彭明道：“如若那东西真的会杀人，一定要弄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否则，只怕以后这个地方，就更加多灾多难了。”